翌日,当太阳升起的时候,馆驿内开始热闹起来。
尤其是后厨这边,因为昨天来了几位比较特别的客人,加上这些客人带来的侍从,使得后厨工作量大大增加。
当然了,馆驿需要购买的食材也相应增加了许多。
收到通知的菜贩子便早早等在后厨边上的角门外,以便及时送进去新鲜食材,让庖厨们能够在贵客醒来之前准备好早食。
刚到卯时,角门准时开启,几个菜贩子便挑起担子,在采买管事的带领下进了馆驿。
“六哥,按您吩咐昨晚小的们把庄子里最时新的菜蔬都给您摘好送来了,您瞅瞅,还满意不?”
领头的菜贩子一脸谄笑着对采买仆役道。
那管事六哥随意从菜筐子里拎出一颗菘菜,用手指甲掐了一把又丢进去。
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嗯,不错,你做的很好,份量够吗?”
“您瞧,咱可是多送了好几筐来,保证够够的。”
菜贩子拍着胸口道,“就是这价钱......”
管事六哥双眉一挑,斜睨菜贩子:“我说米七,你为我们馆驿送菜也有好几年了吧?何时委屈了你?只要咱们按规矩来,亏不了你。”
菜贩子米七笑的愈发贱了,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嘴巴。
“您瞧我这臭嘴,六哥是什么人咱还不知道啊!嘿嘿!您那份规矩肯定忘不了。”
“这不就得了,废甚话啊!”
“那是那是,小的不是摸不准么,往常您这里只要三担菜,昨儿个突然传话说要加倍了,所以大着胆子问一声六哥嘛。”
管事六哥朝着后厨东面厢房噘噘嘴:“瞧见没?来贵客了。驿丞吩咐要小心伺候,特别传话说要弄点西南风味菜蔬。后厨师傅们商量好几天弄出来的菜单,要的菜能不多吗?”
“哦,”
米七会意点点头,“原来是蜀地过来的贵客啊。六哥,咱们不是正跟人家打仗呢吗?咋那边还派人来?”
六哥不悦的瞪了米七一眼:“国家大事你懂什么!我警告你啊,别往外乱说!”
“是是,您放心,咱这嘴是有名的打了铁钉,紧的很!”
六哥看了一眼米七,见对方没有异状,便放心的点点头:“话说最近有啥新鲜玩意?驿丞这几日忙的嘴上都起泡了。”
“嘿,您说巧了不是,小的这里还真有消火的好物事。”
“啥?拿出来给我看看。”
米七瞧瞧周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熟练的塞进对方袖子里。
凑过去低声道:“小的去年在山里找到了几棵老茶树,这不春头上摘了新叶,按照南边的法子炒了些给您送来了。”
“嘿哟喂,好你个米七,还有这好玩意!”
六哥眼前一亮,手便忍不住伸进袖子里稍稍捏了捏,“这可是清热解火的金贵物事,米七,你这规矩不轻啊!”
“嘿嘿!小的蒙驿丞与您照顾,赏小的们一口饭吃,有了好物事肯定要紧着您这边是不是?”
“得!啥话不说了,你跟我进去坐会,咱说说这茶叶采买的事。”
六哥笑的嘴都裂开了,拍拍米七肩膀,示意跟上进了小厢房。
还随口吩咐一边称重的仆役:“你去厨下帮忙吧,这点小事情让他们做就是。”
那仆役低头称是,转身进了后厨。
当院子里只剩下几个菜贩子时,其中一个人轻车熟路的离开院子,顺着墙根悄悄走到东面厢房。
他四面观察一下,见周围无人,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拨开窗户扔了进去。
然后拍拍手,又顺着墙根回到后厨院子里。
没多久,米七与管事六哥说说笑笑从小厢房出来。
米七瞟了一眼那菜贩子,见对方微微点头,便堆起笑容向管事躬身告辞。
在管事六哥热情挥手相送下,米七一行菜贩子挑起空菜筐出了角门,消失在街头人群之中。
......
“都护,军议司探哨送来消息了。”
费祎拿着一个布包进了李源房间。
“哦?都有什么消息?”
李源诧异的问道,他们昨日下午才进了许都,才安顿下来,第二日早上便有军议司探子过来送消息。
显然说明军议司情报工作做的非常出色。
“嘿嘿,说起来还要托都护的福,荆益商会遍布天下,咱们军议司搭着商会的路子,自然能顺利落脚许都。”
费祎顺口说道。
解开布包,取出一个个蜡丸,拆开来把蜡丸里一片片写满字的丝绸布片摊开来,仔细阅读。
“九月末,权使校尉梁寓进京,操喜,天子怒。”
“十月,梁寓先后入荀攸、贾诩、崔琰、贾逵、董昭、刘晔、蒋济等人府中。天子下诏进权为骠骑将军、假节兼荆州牧,封南昌侯。”
“十月末,夏侯渊亡,操怒,天子令进肉脯。”
“十一月权使都尉徐详进京,操喜,与权皆为姻亲。天子忧。”
“十一月,散骑常侍蒋济使益州。天子一日不食。”
“十二月,董昭上书晋操为王,天子三日不食。”
“一月,天子诏查访天下宗室。操不言。”
“三月,闻益州遣贡使,操大悦,天子召贾逵、杨彪觐见,不知其详。”
“十日前,许都传言,操欲王天下。操怒,大索京城。”
这一片片丝绸按照时间顺序摆在面前,李源仔细看了良久,渐渐陷入沉思。
这些简简单单的文字,把去年九月开始到现在许都主要大事都罗列了一遍。有些是他们在成都时候就已经知道的,后面几条却是李源直到现在才了解到的。
“都护,天子似乎对主公遣使献贡的反应很不寻常啊。”
费祎似乎看出了什么,不确定的说道。
“是啊,”
李源叹口气,“文伟也看出来了吧。”
“照道理大战平息,天下承平,天子应该乐于看到这结果才对啊。”
费祎摸摸鼻子,还是有些想不通。
李源轻笑一声:“呵呵,文伟你是不是这样想的,天子虽然为曹孟德所挟,然外有主公与孙仲谋强藩手握重兵,内有汉室老臣忠心护卫,天子定然稳如泰山?”
“难道这不是天子希望的吗?大战平息,外有强藩压制,曹孟德定然不敢篡夺汉室。待其死后,天子便能从容收拾朝野,恢复社稷纲常。”
费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