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护,我们在馆驿待了好几天了,朝廷怎么还没动静?既不通知觐见时间,也不派人来接洽。”
都三天过去了,费祎忍不住找李源抱怨起来。
李源将手里一卷竹简扔在案几上,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身体。
“这许都果然文人众多,歌赋华丽,让人看的拍案叫绝。这个夏侯子林写的文章奢华艳丽,而那篇秦元明写的清新雅致,让人身临其境啊。”
费祎撇撇嘴,埋怨道:“夏侯楙、秦朗乃膏粱子弟,一个是有名的浮浪无度,另一个整日里悠游山水,曹魏谁人不知?他们写出来的文章都是些污人耳目的靡靡之言,都护看他作甚?”
费祎是个务实的人,最看不惯的就是中原那些纨绔子弟,整日里不思进取,就知道呼朋引伴,带着一帮子伎妾招摇过市,纵酒狂饮。
还不知天高地厚,时不时找些歪理邪说肆意抨击朝廷大政。
也就是这些人都聚集在曹魏地界许都、邺城、洛阳这些地方,要是在荆益治下,费祎一定让军议司出手,教训教训他们。
“呵呵,文伟纯人啊。”
李源笑着指指费祎,“难道你不觉得这些人对主公大业很有用吗?”
“这等纨绔废物要来何用?难道都护想收买他们为我内应?”
费祎感觉自从李源来到许都,整日里看那些满篇胡言乱语,空洞华丽的文章诗赋,把自己脑子都看坏了,竟然提出这等匪夷所思的馊主意来。
“都护,您可知夏侯楙乃是夏侯惇嫡子,那秦朗更是魏公曹孟德养子,如何能收买他们?就算退一万步讲,咱们花费大力气收买了他们,他们顶多也就当一些清贵官职,对我们有何助力?”
李源笑着摇摇头:“我何时说要收买他们了?”
费祎更不解了:“不收买他们,怎么助主公大业?”
“文伟你看,”
李源指着案几上一堆竹简,“观文生意,这些文章诗赋无不在写门阀子弟奢靡悠闲的生活状态。而恰恰因为他们身份高贵,故此足以引导中原文风,以及豪族子弟的生活风尚。”
“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呢?”
“一个政权,初代之人定然披肝沥胆,砥砺前进,才能打下宏伟基业。那么第二代如果安于享乐,不思进取,你说会怎么样呢?”
“那还用想吗,定然逐渐没落,甚至二世而终。”
“这不就对了嘛,曹魏如果像夏侯楙、秦朗那样的膏粱子弟遍布全境,十余年后我们还需要打吗?”
“这......”
费祎惊了,简直被李源说的头皮发麻。
“都,都护,那,那您说怎么才能让这些膏粱子弟遍布曹魏全境?”
“很简单,推波助澜而已。”
李源嘴角微微一翘,“我看这些文章中描述的那些所谓最顶级的器物以及享乐方式太简陋了,咱们得帮他们一把。告诉他们,什么才是最奢靡的生活方式。”
“可,可是中原风物天下知名,我们荆益商会也就糖霜、蜀锦这些拿得出手,其余大宗都是民间生活器物,根本算不上顶级啊。”
费祎很快从震惊中回过味来,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多少东西能够打动中原权贵,称得上是奢靡生活用品。
他知道,糖霜其实成本不高,甘蔗传统压榨之后,经过李源制作的一些器械加工,便能产出晶莹洁白的上等糖霜,价格立刻翻了几十上百倍,算是荆益商会主要利润来源之一。
但是蜀锦工艺却非常复杂,出售之后的利润看似利润很高,但占用了大量劳力,很难说是利是弊。
盐铁利润高,但盐铁需要满足内需,且外销的话等于增加敌方军事实力,那是资敌,就算赚的再多,荆益上层也绝不允许出现这等情况。
再说了,盐铁跟奢靡生活也对不上号啊。
还有就是粮食、布匹等一些民生物资,确实也赚钱,但这些普通产品,中原权贵谁看得上?
对此,李源却不屑的笑笑。
开玩笑,近两千年的发展,后世随便拿一样东西出来就足够震惊天下了,李源别的或许搞不过当世这些老狐狸,论吃喝玩乐,谁有他主意多?
仓库里有些东西该拿出来亮亮相了,让三国土包子们看看什么才是稀世宝物。
“呵呵,文伟放心,等觐见天子之后,咱们玩一手大的。”
......
又过了几天,宗正府终于派人来通知,说五月初一乃是黄道吉日,又是大朝之日,着荆益贡使李源、副使费祎上朝觐见天子,向天子敬献贡品。
随后相府礼曹也派员过来,指导上朝礼仪。
馆驿内顿时热闹起来,折腾了好几天,把李源、费祎俩乡下土人搞得精疲力尽,才终于算是熟练掌握了上朝礼仪。
期间,大鸿胪那边还派人过来搅合了半天,与礼曹官员讨论贡使礼节,竟然莫名其妙的说要归类在外藩朝贡上,让李源、费祎两人哭笑不得。
好在相府随即出了最新钧令,说荆益乃大汉州郡,怎能以外藩视之?
鸿胪寺官员这才偃旗息鼓,灰溜溜的走了。
李源让费祎找驿丞打听,才知道时任大鸿胪的正是韩嵩韩德高。
这韩嵩原本乃荆州刘表手下从事中郎,与刘表妻舅蔡瑁交情莫逆。
当初蔡瑁、蒯良等人觉得刘备在荆州将来必有后患,于是设计想要弄死刘备,韩嵩也参与其中,谋划杀掉刘备。
只不过刘备运气好,马跃檀溪,逃过了一劫。
之后曹操大军南下,荆州牧刘琮束手投降,韩嵩、蒯良等人在战后跟着曹操回到许都,韩嵩受封大鸿胪之职直到现在。
李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韩嵩与老刘有仇,这是过来搞事情来了。
这都是些小插曲,李源了解了原委之后便让费祎不用去理会。
韩嵩此举看似给他们找麻烦,其实就是在作死。
要是真按照外藩礼仪觐见天子,那就是明目张胆昭告天下荆益两州不是大汉国土,闹笑话的是朝廷,是天子刘协,更是身为大汉丞相的曹操。
相府发出钧令,那就说明曹操都知道了韩嵩在胡闹,能给韩嵩好果子吃?
过了一天,少府也派人过来确定贡品礼单。李源特地又补了一份礼单,告知少府官员,内中罗列乃是益州能工巧匠耗费数年时间精心打造的稀世珍宝,届时他会在大殿之上亲自展示给天子与朝堂诸公。
他言之凿凿的一番话,说的少府官员将信将疑。
不过贡物不能擅自启封,他也知道像李源这等天下名士,自然不可能在朝堂之上做出荆轲、聂政之事。
尽管有些好奇李源所说稀世奇珍究竟是什么物件,但还是拿着礼单回去复命了。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斋戒沐浴三天,终于来到五月初一大朝之日。
天还没亮,李源、费祎两人就在仆从们伺候下早早穿戴好朝服官袍,登上宗正府派来的马车,在兵丁们护送下来到皇宫之外。
这时候数以百计的文武官员都已经等候在宫门外,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有的独自站在一边闭目养神。
李源注意到,在最靠近宫门的地方,有一个身材不高的紫袍老者居然靠坐在一张床舆之上,周围还有不少仆从端着热气腾腾的吃食伺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