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队被猝然爆炸的迫击炮打得措手不及。
错综交杂的林木阻碍了炮弹破片与弹体装药爆炸后的强劲波动冲击,游击队幸运的伤亡不大。
爆炸之后,密密麻麻枪声炸响。
子弹嗖地一声急速擦过耳畔,尖促的破空音激得赵义被爆炸震昏的头脑为之一清。
噼啪一阵弹雨,来不及捡地上离身的友坂步枪,翻身滚到树后。
震荡残留的昏然仍在持续,嗡鸣杂乱中有人扒住肩膀趴在耳边大喊:
“赵大队,鬼子有埋伏!”
子弹入木,簇簇声响伴随着树干震动,子弹入土,激起蓬蓬土雾。
赵义的意识被孙麻子的摇晃彻喊拉回,怪不得鬼子这么久不出现,原来是摸到后面了。
“火力压制,交替撤退!”赵义拔出驳壳枪,扣开扳机大喊:
“先摆脱鬼子,不要恋战。”
“我去把重机枪架上,姥姥的,这亏吃大了!”
扣住驳壳枪扳机不撒手,十发子弹横跳着连成一线,赵义眼神忽然扫过另外一侧河滩。
流水湍急,河岸对侧依旧寂静,心中一悸,回身:
“重机枪对准河滩,小心鬼子从对岸过来。”
嘭嘭嘭嘭嘭——三排掷弹筒开始反击。
五具掷弹筒立在游击连后方,不分先后,各自喷出尖锐轰鸣。
瓢泼弹雨的倾下势头一顿,赵义矮身探出一条腿,勾住枪带收扯,友坂步枪重新回到赵义手中。
“一二三四按顺序梯次撤退,保护三排。”赵义挥手,队伍最前的一排停下,原地反击。
距敌最近的后方二排快速后撤,露出原本撤离队伍中位置中后的四排与鬼子面对接触。
大正三年式重机枪随孙麻子分在一排,由一排携带。
二排越过一排之后,密集猛烈的重机枪突然响起。
赵义扭头,对岸一侧河滩,密密麻麻的鬼子出林涉水,冲到河滩三分之一位置,子弹射倒一排。
剩下的鬼子仓惶跑回林子重新隐藏。
三排五具掷弹筒交替撤退,压制火力降低,鬼子势头猛涨。
赵义与垫底的四排苦苦支撑。
三排撤退完成,赵义抓住喘息之机,与四排一起后撤。
经过重机枪时,矮身摸到重机枪后。
没等赵义说话,孙麻子自言自语的絮叨:“赵大队,情况不妙啊。
前面有鬼子,河对面也有鬼子,重机枪一响动,估摸着这会儿测距离找位置呢。
一会儿迫击炮就得轰过来。
咱们这次玩得太大,玩儿脱了,你带人撤吧,我留下给你挡一会儿。”
“废什么话。”赵义拉开枪栓,一颗一颗的压子弹:“知道迫击炮一会儿打过来,还不赶紧撤,呆在这等炸?”
“这是重机枪,不是歪把子,沉得要死,哪那么容易动。”
“这四个人配给你是扛机枪,不是给你陪葬。”压完了子弹,赵义扛背上一箱子弹:
“咱们打的是游击战,不是阵地战,就算是被鬼子黏上,也还是游击,不动叫什么游击!”
游击连交替撤退,同侧林子里的鬼子交替突进,冒着子弹榴弹借助树木掩体,一点一点逼近。
迫击炮轰鸣之下,游击连行动大大受阻,撤退速度减慢。
不时有人被炮弹击中或者波及,炸掉半个身子或是断了手脚不能行动。
“轻伤员优先后撤,动不了的重伤员一人留一颗手榴弹。”赵义冷着,将一枚木柄手榴弹拧开弹盖交给只剩一条手臂的队员。
突然,轰炸不停的迫击炮停止,激烈枪声与密集子弹也变得轻缓。
赵义停下转身回望,一名队员穿过后放鬼子一侧,弯腰摸过来。
“队长。”队员靠近了低声喊道。
“童诚来了?”赵义认出这个被派去童诚营的队员。
“两个排骑马先到,其他人得等着,童营长已经派人去二团团部求援。
那两个排在后面偷袭,鬼子的迫击炮掷弹筒被扔了几十枚手榴弹,停响了,这会儿他们方寸大乱。”
绕到后方的鬼子尖兵中队,迫击炮火力是最大优势。
丧失火力优势后,童诚营两个排与游击连相加人数超过鬼子中队。
“一排三排对付过河鬼子,二排四排跟我上去,与童诚的人形成夹击。”
鬼子用刺刀顶着,伪军密密麻麻布满河滩抢渡。
河滩后的林子里,子弹喧嚣越河,不时有迫击炮随之而响。
五具掷弹筒调转炮口,瞄射满河滩的伪军。
榴弹嗵嗵出膛,河面上炸起一个又一个的骇浪。
重机枪子弹穿过骇浪雨幕,带着附着在弹体上的清凉雨意,河滩上的伪军扑倒趴下,停止前进。
伪军缓了前进势头,重机枪响随之停下,孙麻子放了枪柄喘气。
掷弹筒一发接着一发,单调而又枯燥的出膛,炸响。
“喂,花姐问你,怎么不打了?”桃红向重机枪位摸了两步,喊声问道。
“这是重机枪,枪管没得换,枪管过热这枪就报废了。
伪军停了,我给它缓口气。”
“知道了。”桃红冲孙麻子哦一声,小步摸回不远处的掷弹筒位。
轰!!
一声从未听过的巨大声音,孙麻子猛地扭头,目视河岸,瞳孔震缩:“步兵……”
七十毫米高爆弹激发底药的轰鸣声浪遮住了孙麻子话音的后半段。
轰鸣声振聋发聩,‘步兵炮’三个字就连说出口的孙麻子自己都听不见。
鬼子大部队生怕行进动静太大被游击连发现,只派出了部分军队实施包抄围截。
大部队则远远的跟在后方,枪响交战之后,大队本部急行沿着一路留下的标记到达河岸。
组装九二式步兵炮,然后对着重机枪出现的位置一发轰鸣。
前出的两个中队原本是想两端夹住游击连,却被一条河流截住,断了夹击之势。
后方的鬼子大部队幸运的选择了河对岸鬼子留下的标记,没有与游击连同侧的尖兵中队汇合。
天旋地倒,昏昏然不知何处,孙麻子被一阵剧烈晃动摇醒。
眼前晕花,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影抬起手,啪啪!
正反两下,两侧立即变得火辣辣的疼。
“伪军要过河了!”
花红说出的话让孙麻子忽略了脸上疼的火辣。
爬起来露出头一看,林子里涌出一排亮着刺刀的鬼子逼在伪军之后。
失去了重机枪火力支持,掷弹筒虽然还在持续不停地响,但并不能全面阻止蹚进河的鬼子。
最前方的鬼子已经到了齐腰深的水位。
“有人死吗?”
“赵当家配给你扛枪的四个死了一个,晕了一个。”花红离了重机枪位,返回掷弹筒位。
“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