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小民指向赵顺指过的方向:“穿过操场,看见那几个抱着盆的女兵没有,他们就是去洗衣裳的,跟着她们就行。”
“谢谢同志。”
“不用谢。”
曹小民金水两人闷头拆跑,动作熟练而又迅速,一门迫击炮转眼间拆成各部件。
魏平牵着马忍不住问:“同志,你们会用迫击炮?”
两人忙着手里的活儿:“只知道怎么打,打得不准。”
见两人没有搭话的意思,魏平识趣地离开,其他人跟在身后。
穿过操场,一眼看见水井,几个女队员已经打了水搓衣裳。
魏平快走两步:“同志,我们是……”
陶红梅抬起来眼帘一扫:“童诚那儿来的?”
“是。”魏平点头:“我们跑了一路,想……”
“洗马?”
“是,我们马多,能不能先让我们洗?”
陶红梅没说话,甩了甩手上水珠,端起盆放到一旁。
三排其他人与陶红梅一样,将盆挨着墙摆一溜儿,手挽着手嬉笑着离开。
魏平满腹疑问:“打水,洗马。”
木桶落进井,啪地击拍水面,拽上来一桶水。
二十三匹马就地站着,木桶传递,水溅湿一路。
一个队员冒出来,穿过丛立的马群,到水井旁的魏平身边停下。
魏平发现了,一愣:“你好,有事儿吗?”
“啧,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们。”队员认真道。
“看我们?”
队员煞有介事,点头:“你们是新兵?”
“是,我们入伍才几个月,在二团接受的新兵训练。”
“那我比你们早。”队员就地蹲下:“我以前是安县县大队的民兵,前段时间跟常政委来的地区队。”
队员拣一块没被水溅湿的干净地儿盘腿坐下:“从我进地区队以来,你们是第一个敢跟三排抢东西的人。
就连以前游击队的老人都没不敢。”
队员挑出一根大拇指:“你们,这个。”
“班长,我们几个新来乍到,这里面有啥门道?”魏平递出一根烟。
队员咽了咽唾沫:“队长不抽烟,我们几个都把烟戒了。至于门道,这里面可大有讲究,听我慢慢说。”
洗马刷马的一众人放轻了动作,竖起耳朵。
“地区队六个排,三排最特殊,全是女兵。”队员掰着手指头:
“别看她们是女人,掌握的全是生杀大权。
红梅姐管着咱全区队的后勤,花姐管火力支援,杏姐管的是卫生队。
红梅姐就是刚才跟你说话那个,以后见着她态度好点,除了队长政委,全区队她说话最管用。”
魏平发问:“班长,火力支援是啥意思,迫击炮么?”
“迫击炮算个啥?”队员挥了挥手:“迫击炮威力再大,没有炮弹也白搭,咱全队的炮弹五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火力支援是掷弹筒,三排一共有五具掷弹筒,又快又准,跟鬼子比也不差。”
队员搓着下巴颏叹:“这回打鬼子又缴获了几具掷弹筒,选人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选上我。
那两个好命选去学迫击炮了,天天不用跟我们一起训练,羡慕!”
魏平抬头看见操场中间忙活的两人,更虚心问:“班长,卫生队不应该是单独的组织么?怎么也算三排?”
“地区队人少,单独列出来太麻烦,又正好都是女人,就算进三排了。不过你可别小看。
咱们地区队的卫生员是从师医院出来的,在师医院学过大半年!”
“二团根据地的护士都没去过师医院,这不能吧。”魏平明显不信。
“还别不信,这是咱队长面子大。”队员突然左右转头望了望,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
“我跟你们说,你们别往外传啊。
地区队是从游击队改编来的,我听原先游击队的老人说。
咱队长的相好是师医院的大医生,那是借着她的面子。”
魏平听得瞠目结舌。
看着众人一脸呆样,队员满意地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你们慢慢洗,我走了。”
“班长,我们来的路上看见两个人,拿着的枪既不是汉阳造也不是三八大盖,不长不短还没胳膊长。
那是什么枪?”
“上回打清乡队缴获的花机关,一共不到二十把,全配给四排了。”队员叹气。
“都怪我们排长,非得跟赵排长打架,不然我也能混上一把。
不行,我去找小米问问,能不能借我过过瘾。”
排长?打架?这是多么偏僻的组合,地区队不是脱了军装的正规部队么,都当排长了怎么还打架?
政治觉悟呢?
魏平惊大了嘴,下意识问:“小米是谁?”
“张小米,四排排长,他不乐意听人叫他小米,当着他的面记住喊张排长,他比红梅姐还不好惹。”
队员拍拍屁股,不带走一点土灰,留下一地震呆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