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沟底咚地一声响,民兵在下面小声喊:“你们下来吧,我在底下接着。”
五名队员率先滑下封锁沟,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干部队员。
后方护送的四名队员下去之后,赵义向后方直起身挥了挥手,撑着地面滑下沟沿。
赵义的身影在沟上消失的刹那,平原上突然响起枪声。
四排扣动的不是花机关,而是随身携带的驳壳枪。
枪声不密,稀稀拉拉的响,但是战线拉得很长。
这是深夜,炮楼里的鬼子和伪军不敢出去,只在炮楼射击孔里挥霍子弹。
不清楚敌人数目,不知道敌人距离,一味地死扣机枪,将扳机扣到死。
相比于射击,更像是在用枪声壮胆。
平原上接连的炮楼一个个响起来,一番热闹。
赵义拉住张为民蹲在沟沿旁伸下的粗糙手掌,膝盖弯曲,缠着白色绑腿的小腿用力一蹬。
整个身子跃上沟沿。
“咱们赶紧过去,过了这几个炮楼,后面就好了。”民兵催促。
……
纵马跑了一阵,魏平不敢再跑。
这里距离炮楼虽然远,但炮楼里的子弹多得像是用不完,机枪响了之后就没停过。
子弹一味地打,隔得再远,免不了有子弹蒙中。
刚才一颗子弹从身边穿过,不知道是在身前还是在身后,但那‘嗖’声近在咫尺,听得吓人。
人能中弹,马不行。
魏平命令传下去,骑兵队员将马牵开,远远躲避子弹。
一枚驳壳枪子弹招致炮楼里百十发机枪。
按枪声算,地区队被压得输死。
聒耳的声音一直不停,直到人耳适应了,困意上涌。
魏平打了个哈欠,拍拍脸清醒,将马交给身旁的队员,猫腰摸到张小米身旁。
在二团,魏平就知道了队伍里不看年龄看兵龄,同等级谁资历老谁说话好使。
不知道张小米为什么能当排长,但他比自己在地区队时间长,赵队长又器重,征求他的意见也是应该的。
“小米,咱们是不是该撤了?”
“几点了?”张小米停下驳壳枪问。
“我也不知道,不过月亮从那儿到那儿,怎么也得几十分钟吧?”魏平指着天空,从一点划到月亮所在位置。
“几十分钟足够他们过去了,咱们再耗在这也是浪费子弹。”
“行,撤。”张小米解开驳壳枪,收进枪套。
魏平松了口气,如果张小米是个小孩子死心眼,非要在这耗下去,他一点办法没有。
“咱们去哪儿接应赵队长?”
“不用接应,直接回去。”
“不用接应?赵队长什么时候说的?”魏平看着张小米。
“他没说。”
“没说,那咱们擅自离开,这是不是不……”
“他们会自己想办法出来的,不用我们操心。”张小米站起来,煞有介事的拍了拍魏平肩膀:
“你听我的就行,咱们直接回驻地。
就算是等着他,他也会问我们为什么不回去。”
“那……行吧。”魏平狐疑的点点头。
……
不宽的小河缓缓流过,河面倒影着的天月,被一只踩进河面的脚晃得粉碎,水凉得刺骨。
民兵、干部与护送的赵义等人都脱下鞋,解了绷带,挽起裤腿蹚河。
民兵在前领路:“过了这条河之后,再走几里地,还有一条小河。
那河上有座桥,桥上的立了铁丝网的火车轨,从桥洞底下钻过去,就是过铁路了。”
赵义听完点点头,向身后的四排队员传了一句:“加快速度。”
一人一句,前后相传,过河队伍的速度提升一截。
蹚过不宽的小河,队伍在河边短暂停留。
众人擦干腿脚,放下裤腿,穿上鞋,系紧绷带。
簇簇——
岸边草丛突然动了一下,众人动作猛地一静。
“有情况,我去看看。”民兵机警地捡起地上的鸟铳。
“不用看,可能是野狗也猫的跑过去了,咱们时间紧,赶紧行动。”
赵义叫住了靠近的民兵,与张为民交换一个眼神,冲身旁两个手持冲锋枪的四排队员摆了摆手。
“咱们还是谨慎点,万一真有情况……”民兵犹豫。
张为民道:“咱们这么多人,能有什么情况,不用多疑。我们都已经收拾好了。
你还是领路,如果不在规定时间内到达,我可就惨了。”
民兵看到张为民隐晦摆动的手掌,不再执拗。
队伍重新开始行进。
最前方的护送队员只剩下三个,后方五名护送队员放慢脚步,与队伍拉开距离,手扶在花机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