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民兵突然道:“有可能是别动队。”
“详细说说。”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有这支队伍,直到他们撒了一次传单,也杀过几个汉奸。
他们有多少人、多少枪、什么装备都不清楚。
我问过我们区小队的政委,别动队是国民党的队伍。
后来鬼子一严,他们就没再出现过。”
黝黑的眸子倒映着远处闪震不停地火光,赵义心电急转。
爆炸的声音与木柄手榴弹不一样,与鬼子配发的九七手雷也略有差异。
这应该是国军兵工厂自行研制或者仿造的手雷。
统一枪械、型号独特的手雷、有组织的袭击确实有可能是国民党的队伍。
从响枪开始就一直不停地强大火力也确实符合国民党的作风。
既然他们有信心攻打车站,人数、弹药必不会少。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只需要知道他们能撑够行动所需要的时间就够了。
赵义摘下后背的友坂步枪丢给民兵,取出驳壳枪。
长枪碍事,四排的九名队员携带的都是花机关,不少赵义这一支步枪。
“赵队长,我也去?”民兵眼睛放亮,接住友坂步枪。
“你帮我拿着枪,在这接应。”赵义向后招手,九名四排队员猫腰摸上来。
民兵眼眸随之黯淡,羡慕地看着十人穿过黑暗中的口子,出现在铁丝网内,向那三座房子发步狂奔。
到达房子位置后,三名队员轻悄悄靠在第一间房窗下的墙壁,其余七人继续无声前进。
路过中间房间时停下三名队员,赵义则与另外三名队员赶到了第三间房窗墙之下。
赵义缓缓半蹲身,从窗缝向里看,一片漆黑看不出什么,但有数道粗重的呼吸。
另外两间房下的队员打出手势,三间房子里都有人。
学生与看守混在一起,扔手榴弹很有可能误伤,过铁丝网时赵义就向其他人做了提醒。
赵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三名队员点头。
赵义紧挨着门旁的墙站立起身,腰背微躬,肌肉绷紧。
一名队员移步到门正前,退了一步,然后猛地向前一踹。
砰——两扇门页洞开。
窗口早就准备好的队员扣动扳机,子弹透过窗户纸,斜向上打进房间上部的墙壁与房梁。
子弹击中墙壁,迸溅火星。
赵义顺势翻滚进门内幽漆的黑暗。
与此同时,另外两处房间同样如此,一名队员踹开门,一名队员在枪声掩护下翻滚进去。
进去之后,其他两名队员分别在窗、门侧架枪。
“有人进来了!”
屋内一阵桌子乱碰的声响,有人惊慌地喊道。
房间内的人慌乱地摘下枪,拉枪栓扳枪机,向窗外胡乱放了几枪之后,枪口乱指。
“别他娘的拿枪指我,连我都看不出来?”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是一名伪军带着哭腔的声音:“排长,太黑了,看不清。”
赵义翻进屋内之后,缩身蹲在墙角的黑暗里,一言不发。
双眼逐渐适应了房内黑暗,视野内看清了模糊举枪的人影。
“排长,点灯吧,不然找不着。”
“啪!”排长又甩了一巴掌:“一点灯,先把咱们照出来,蠢货。”
房间内突然响起两声咳嗽:“狗汉奸,来杀你们的,赶紧跪下求饶,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排长噗通踹了一脚:“闭嘴,再多说一句先崩了。”
“那你倒是开枪啊……”
循着枪声,赵义看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靠墙坐着,两手被反绑在身后。
“谁把他嘴里的布拿了,赶紧塞上。”
“排长,刚才他要喝水。”
“废什么话,把布给他塞上。”
一旁的人影掏出攥成一团的布,一手去捏摆动闪避的下颌。
靠墙的人影突然向后用力,靠着墙一脚踹倒向嘴里塞布的伪军,然后躺倒地上,高声道:
“我们在墙角趴着,不用担心我们,快开枪。”
赵义呼吸一凛,手腕一抬,扣动扳机,枪口在子弹出膛后座力之下不断跳动。
窗边与门口架枪的队员同时开枪。
蜂窝一样的散热孔轻轻颤抖,暴风雨一样的子弹把整扇窗户打透打碎。
房间内瞬间布满弹雨,子弹打到墙上反弹,溅射,迸出火星。
黑暗里举枪自危的伪军被子弹射成筛子,近距离下,子弹前后穿透身体,带出一连串的血花。
枪声息止,赵义从墙角站起,向抱着头侥幸活下来的伪军一一点射。
直到房间内确认再无一个活人,赵义才松了口气。
不能与地区队一起行动的落寞存在片刻,便被民兵抛之脑后。
喜滋滋的摸着那支赵义留下来的友坂步枪。
这才叫枪,跟它比起来,手里这支老掉牙的鸟铳简直拿不出手。
民兵小心翼翼地端起友坂步枪,肩膀轻轻贴住枪托。
眯起左眼,右眼顺过瞄准基线,三点一线,瞄着车站内那根昏黄灯光照耀下的孤零零灯柱。
枪托另一边的黑暗一闪,民兵睁开左眼,抻长脖子,仔细眯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