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壁幽暗,炭火半熄不旺。
房梁垂下两根绳,挂住两只手。
赵义还被吊着,只是系在手腕上的绳子没有原先那么紧了。
累了还能叫靠着墙边打盹的行刑人解开绳子歇一会。
铛啷啷!
铁锁铁门一阵响,崔庆才倒背着手,鼻梁上夹着蛤蟆眼样的圆墨镜。
两步一颠,颠到赵义面前,扒下墨镜,从镜框上方的空隙窥看。
行刑人识趣地顺着墙边出门离开。
伤口结痂狰狞,赵义疼痛着抬起脖子。
“你来了。”
“我来了。”
“你终究还是来了。”
崔庆才嘬着牙花子:“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
您老人家睁开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别跟我打机锋了。”
“让他们都出去,我只跟你一个人谈。”
跟崔庆才一块的,还有市村派来的鬼子,停在门口,默默注视着两人。
“太君,您几位不如先离开?”
砰!
厚重的铁门重重关上,震得架子下挂着的各类涸血刑具一阵晃。
崔庆才凑近一步,放低声音:“你告诉他们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说。”
“怀义那边的问我,我说你叫赵一,千万别露馅。”
“嗯。”赵义垂着头点了点。
“这回一旦玩儿完,咱俩都好不了,得给我八路军的情报。
你想想有什么能说的,越多越好。”
崔庆才压低声音说完最后一句话,背着手在审讯室里打转,拿起件钩状的刑具比划着。
……
“司令官阁下,问出的情报都在这里。”
自恃身份,没和崔庆才一起去审讯室的市村挥手:“念。”
“目前,八路师级队伍已经完全撤离。
有一支名为怀定安地区队的队伍,负责怀义、定县、安县的反抗工作。
连级规模,并将会在两到三个月内扩展为三至五个连。
队长受创在八路医院养伤,目前由区队政委常良主事,驻扎在进山口北十里的一个村庄。
为全日式装备,加强有掷弹筒数具、迫击炮两门。
另外,还驻扎有八路军一个主力团,负责支持察省各地区队行动。
团长诨名刘拐子……”
书记官念出的部分情报与日军目前掌握的相同,足以证明这份情报的真实性。
只是价值远远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
一支龟缩山里的连级部队,在目前严格的高压态势下,对安县治安情况,造不成危害。
不值得军队劳心费力的出动清剿。
不但如此,还要以不使八路生疑问的方式让八路把人夺回去。
书记官唠唠叨叨念完整张纸,大多关于地区队。
对市村关注的主力团仅有模糊不清的少部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市村睁了眼,挥手命令:“下去吧。”
……
穿着八路军装的童诚营与老百姓打扮的地区队混成一团。
占了大半个操场。
地区队各排互相递了几个眼神,挤过人群朝中间移动,隐隐聚到一起。
童诚营的战士则各自跟上负责盯梢的,拥挤人群混乱而又有序的动起来。
人群围成半圆,中间是穿军装的童诚与只戴了军帽的常良。
两人商量出的馊主意。
赵义的消息传回来,势必要内乱,提前做思想工作,打好铺垫,免得届时不好收场。
“这次我跟常政委把大家叫过来,就是做战前思想动员。”
童诚一开口,糟乱人群安静下来。
“按我跟赵义的关系,赵义被抓了,我在你们地区队孬好有点话语权。
不论结果怎么样,这个仇是一定要报,不能助长鬼子的嚣张气焰。
只是这仇什么时候报、怎么报,一定要有详细的打算,不能蛮干乱来……”
人群里,孙麻子抱着膀子呲牙:“童诚这老小子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有这时间不如回去擦枪准备。”
“打预防针,没听见话音儿么,八成跟咱们想的撞一块儿了。”
胡明手插进兜,站在孙麻子一旁。
“不管他怎么说,按原定的计划来,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赵顺挤到两人身后,从两人脖子间的空隙,望着中间的童诚和常良。
“红梅姐跟花红姐都收拾好了,如果有人受伤,马上就能救。”
王大力拨开人群:“能不动枪还是别动枪,都是自家人,伤和气。”
“放心,都有分寸,枪里都没压子弹,空仓,吓人用的。”
八百年不用驳壳枪的孙麻子罕见地挎上了皮枪套。
仔细看,能发现凡是挎了枪套的地区队队员,枪套上的扣子都已经拉开。
童诚讲了两句,后退一步,换由常良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