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叠和一层,蒙得不见人影。
木柄手榴弹呲冒白气,半空中旋转飞舞。
轰然爆炸后,一道道灰白烟幕遮连。
“啧啧啧,真是败家玩意儿。”
黄大风踩在瓦砾间,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榴弹不要钱似得塞进掷弹筒。
随手玩似得一拉,榴弹咆哮飞出,偏偏每枚榴弹都能命中目标,看得黄大风眼红。
“段六,段六。”黄大风扯着嗓子往楼下喊。
段六匆匆跑上楼梯:“连长,怎么了?”
“你来看。”
摘下挎脖子的望远镜带,递给段六。
段六顺着黄大风的手指寻找目标。
“看见没有,游击队这小炮,奶奶的,跟鬼子都有的一拼!
刚才第一发试射,伸手比划两下,就炸进人堆里了,一枚榴弹都没浪费。”
“连长,你都把他们两个用迫击炮的弄过来了,再打赵队长他们掷弹筒的主意,不太好吧。
而且……”
段六放下望远镜,看向黄大风:“三排那几个用掷弹筒的,都是从游击队的时候就一路跟过来的。
你就算弄六连来,也留不住。”
“谁打他掷弹筒的主意。”黄大风一把夺回望远镜。
“上回我求爷爷告奶奶弄来两具掷弹筒,学得怎么样了?”
“连长,我一个用机枪的,你不让我干老本行,让我弄掷弹筒,我玩儿不转。
给三排了。”
“我不管给谁,能用到什么地步?能不能跟他赵义队的人差不多?”
“这……差远了。”
“差多远。”
段六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叮:“也就你从连长升到团长那么远。”
“说的啥,没听清,到底能用到什么地步?”
“能打出去,至于能打到哪儿,没准儿。”
常良选定的伏击地点,是葛根详细侦察后,两镇间的必经路,有且只有一条公路。
黄大风占下的炮楼临公路,扼住交通。
望远镜转开。
一支队伍急跑着从数里外的据点支援而来。
前伪军约有五六十,后鬼子,约有二十多。
答完刚才那句话,黄大风举着望远镜不吭声。
段六等了一会儿,没音儿,移了脚步,向楼下。
聚精会神的黄大风突然指着炮楼另外一边的射击孔:“有鬼子来了,你带人挡住。
先用掷弹筒,把准儿给我练出来。”
“连长,咱们就十来发榴弹,打完就没。”
“不打实弹怎么练准,都打了。”
段六难得的没有立即执行命令,多说了一句:
“连长,咱们撤到后方,战斗少了,没有补充弹药的机会,打完了可就真没了。
最少好几个月补不上。”
“打!”黄大风大手一挥:“它又不能下崽儿,留着它干嘛,打!”
……
白茫茫带着硝烟味儿的烟幕中激射子弹,雨打芭蕉似得不停。
紧随子弹,黑蒙蒙乌乌压压的人影冲出烟幕,或单或双地举着胳膊,手腕、臂膀随枪口跳动。
枪口抬得不高,只到腰部位置。
喷涂激射的花机关与点射或连发的驳壳枪奏鸣,仿佛是一曲子弹谱写的乐章。
指挥官提高了警惕,还是被突然冲出的人吓了一愣,身边数人身上绽放雪花。
少佐和大尉临行前的嘱咐,瓦全玉碎的武士道注定起不到作用。
向囚车里的赵义用日语说了声‘祝你好运’,指挥官大喊:“撤退。”
鬼子收枪,从刻意漏出的‘缺一’逃散。
连扣两下扳机,手里没再受到后座力冲击,弹夹打空,赵顺放下枪:
“这么容易,不会有诈吧?”
“就算有炸弹也管不了那么多,赵大队就在眼巴前,还能退不成。”孙麻子抱着收起脚架的捷克式。
冲走鬼子,地区队向囚车靠近。
胡明拦住众人:“鬼子退得太快,我检查检查车低下有没有炸弹。”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脚步,持枪向外警戒。
胡明趴下,扭着头向车底看。
“不用看了,没炸弹,快放我出来,这玩意箍脖子,动都不能动,难受。”赵义道。
囚车用的是比拳头还粗的圆木,两颗子弹射进去,仍旧稳固。
孙麻子抽出刺刀,撬缝:“赵大队,你等等。”
“你蠢不蠢,用刺刀,脑子让驴踢了?”赵顺翻白眼。
“子弹不行,你说怎么办?”
“你那枪里就两发子弹么?照着一个弹孔多打两发还用人教?”
“你行你倒是上啊,别光说不干。”
嘴上不停,赵顺卸下弹夹,摁子弹。
张小米上前,花机关对着囚车下角,猛地扣动扳机。
子弹直接将两根柱子的榫合出炸裂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