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一般戳在平原大地上的炮楼,机枪不绝。
枪炮隆隆,厚板震落浮灰。
紧缠绑腿带的一只腿踩上残颓瓦壁,黄大风举着从伪军排长手里缴获的望远镜。
站在曹小民与金水用迫击炮轰出的窟窿上朝外看。
望远镜里,前后两端的伪军已经有了溃散的迹象,中间背靠囚车的鬼子也逐步地向后退。
曹小民抱炮身,金水抱座钣和炮架,并排靠在窟窿正对着的炮楼内墙上。
互视了几次,使了几个眼神,曹小民张嘴:“黄……”
“那个小民啊。”黄大风打断,望远镜还被手举着贴在眼眶上。
“炮楼里弹药不少,你们俩下去找找,看有没有迫击炮弹。”
“黄连长,鬼子只有中队以上规模的队伍行动的时候才加强迫击炮。
这炮楼里连掷弹筒都没有,更别说迫击炮了。”
黄大风还举着望远镜,童诚营的人已经占了上风。
几个心急的地区队员露头冲了两步,隔着两百米,两发子弹擦边穿过身子。
掀飞了一只戴在头上的军帽。
“你们去找找嘛,兴许呢。
以前地区队还是游击队的时候,跟我们几个连队一块住根据地。
三连打了一个炮楼,刚好是个鬼子转运的中转仓库,缴获了五十多枚迫击炮弹。
现在给胡明当副炮手那个,以前是小武的副射手。
小武你们不认识,是游击队以前的一个排长,打掷弹筒的,隔着几百米能把榴弹打进射击孔。”
“这……”
黄大风一阵乱扯,曹小民金水转头互相看一眼,后背犹豫地离开墙壁。
“那我们去看看。”
“哎,这才像话嘛,去吧去吧。”
两人各抱着迫击炮构件下楼,黄大风放下望远镜,挥手。
段六踩着一堆断砖,站到黄大风身后。
“给我找几个人,把他俩看好。”
段六知道会操作迫击炮的战士的精贵,点头:“连长,放心吧,我亲自跟在他俩身边。
绝对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黄大风白一眼:“谁让你保护安全了,鬼子杀了,伪军绑了,炮楼里能有什么危险。”
瞥着楼梯上看不见两人,压低声音:
“我是让你给我看好他们,别让他们俩跑了,也别让他们俩回去。
他们俩要走,你得给我留下。
游击队的人来要,你给我拦回去。
不管怎么样,你把他俩给我留在咱们六连!”
……
“少佐命令我们让八路把人抢走,但不能被八路看出破绽,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司令官难为人,将这件事抛给了手下大尉。
大尉又将事权下放,交给负责游行的队伍指挥官。
指挥官无可奈何,最终把问题扔给了小队内经验丰富的军曹。
军曹憋了半天:“我们继续作战,八路冲锋之后再撤退。”
指挥官深以为然:“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以往协军的支那人总是逃跑。
他们这次为什么死守着不退?”
伪军怕鬼子督战开背后枪,死壮着胆子趴地上放枪,如果知道鬼子指挥官此时的想法,一定立即扔下子弹袋和枪,大喊着逃跑。好不容易英勇一次,却用错了地方,还有天理么?
鬼子愁,伪军愁,童诚也愁。
赵义被鬼子围在中间,掷弹筒不敢用,手榴弹不敢扔。
子弹不长眼,连集火压制都有顾虑,只能向两头伪军开枪。中间鬼子没压制,一会儿的功夫已经伤了好几个。
“连长,找地区队,用掷弹筒先把两头伪军轰散,把鬼子围起来。
再找几个枪法好的,挨个瞄。”
跳弹擦着眼前过去,一连长心里一紧,献策。
“行,你过去找他们几个说明情况。”
一连长猫着腰穿过战线,绕到侧后不远。
片刻,几名携带掷弹筒的三排队员跟在他身后,在童诚营战线正后方位置立下掷弹筒。
地区队位置,张小米、王大力、小甲、赵顺、孙麻子,几名排长聚一堆。
一律摘了碍事的长枪,除了张小米,人手两把二十发弹夹驳壳枪。
后面蹲了一圈人,都是游击队老队员,四排队员佩花机关,其余人手两把驳壳枪,二十发弹夹不够的用十发弹夹。
新入队的民兵队员和伪军队员还没来得及配发人手长短两枪。
只有部分队员在前阵子攻打两座炮楼和歼灭清乡队缴获驳壳枪与南部十四式手枪。
南部手枪弹夹纳弹量少,容易出故障。
驳壳枪全部集中到这些人手上。
“一会儿花红他们掷弹筒一响,就扔手榴弹。
掷弹筒停了,烟起来,咱们就冲。”孙麻子在地上划出一个缺了四分之一的圆。
“咱们人多枪好火力强,围三缺一,不逼鬼子死战,留他们一块从后面跑。
就这么简单。”
嘭——
一发榴弹响,不偏不倚,爆炸点在前方趴伏伪军正中。
近距离冲击波掀飞一道破麻袋似地黄色人影,惊起一片嚎。
这一枚爆炸的榴弹像是打开了爆炸开关,前后同时落下数枚榴弹,爆炸震起烟尘。
前一次爆炸震起的土雾还没散,后一次的土雾便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