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黄大风俩眼瞪天,鼻孔看人,六连也不把鬼子放眼里。
全连不到两百号人,愣是敢跟一个加强中队鬼子两个连伪军较劲。
提前赶到地区队驻地外等候,派人去拉的地区队和童诚营还没到,鬼子大部队刺刀闪着光逼近。
驻地内的百姓,一部分跟着师部转移,一部分出山投奔亲戚,这是个空村。
六连全连撒进村子,打巷战。
六连驻扎过村子,村内布局熟悉,抢占制高点,控制主干道,分区划片。
一个老兵带几个打过几回小仗半新不新的新兵,藏一间民居。
带队的指挥官是一名大尉,安县宪兵少佐司令官之下第一人。
另附两个人数超编一半,名为两个连,实为三个连的伪军。
对付一个连级规模的地区队,出动加强中队并三百伪军,配置堪称豪奢。
本着宁错杀千人,不放过一个的原则,首先包围整个村子。
将是兵胆,黄大风长一颗熊胆,六连兵也都长了熊心豹子胆。
即便面对数倍于己的围困,不散不乱,静静地攥着枪,等待开火的命令,沉默得像是一块铁板。
眼前这个情报中的八路驻扎地看起来死气沉沉,没有人声,没有炊烟,哨兵也没发现一个。
静得像是空村。
大尉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论如何,先炸再说。
各小队分队的掷弹筒,随队加强火力的迫击炮,在大尉示意下,落助锄调高度,榴弹炮弹当啷滑进钢铁铸成的炮身。
村子里的静像是失手摔落的镜子,四分五裂,砖瓦抛飞。
地面、屋顶、帽檐一次次震颤,迸起层层浮土沉灰。横梁上的积灰流瀑一样落下来。
黄大风晃着脑袋打掉帽檐和肩膀的落灰:
“没我的命令不准开枪,鬼子就这三板斧,炮兵轰步兵冲,轰完冲,冲不上退下来再轰。
鬼子没摸到眼巴前不准暴露。”
“明白,早都吩咐下去了,有老兵带着,出不了差错。”黄大风身后的段六道。
“目的只有两个,保全自身,拖延时间。
进了村,鬼子不敢放炮,我们有地形优势,拖到赵义跟童诚来,里应外合,灭了他娘的。”
门前头突然落下一颗迫击炮弹,沛然冲力与凌厉弹片撕裂木质门板。
黄大风掩头躲过一阵门框里打来的泥块,耳中发鸣。
“曹小民跟金水在哪儿?”
段六说两句,黄大风脸色似乎没有听到,大声喊:“有一个尖刀班,专门护着他们,在村子最中间。”
炮击结束,浮尘浮土喧嚣升空,村子半空笼上一层淡淡的土黄色。
望远镜上面的两道眉毛挤起来,大尉转动视野,眉毛越挤越皱。
村子里没有一声枪,看不见一个人,难道提前得到消息,转移了?
大尉挥挥手,一个分队的鬼子尝试性向村子接近,接近到百米距离,仍然没有枪声。
空村?分队长转身,看到后方发出的前进旗语,一咬牙,分队散开战斗队形。
八十米,没枪声。
五十米,没枪声。
直到进了村,仍然没枪声。
炮弹肆虐过的残颓景象,房顶炸开窟窿,断瓦缺砖。
不远处,一面土墙慢慢开始倾斜,轰地倒地。
少了土墙支撑,更大地一声轰隆,整间屋子随之坍塌,掀起一阵远扬的土雾。
鬼子后撤两步,避过飞来的碎石,心安几分,看来这真是一个空村。
空村代表八路已经逃离,这趟出来没有一点功劳,也代表这支倒霉的分队不用因藏在村子里的冷枪而死。
“搜索。”
分队长下发命令,十三名日军就近冲入摇摇欲坠还未倒塌的民居。
依旧挺立着的院墙,仔细看,墙壁上挖着两个指头大小的孔。
有神的眼透过孔注视着散进数间民院的鬼子。
“真晦气,鬼子都进一班二班的院子,没一个来咱们这的。”
枪眼后窥视日军分队的六连兵小声道:
“欸,有一个过来了,是个拿短枪的鬼子官。”
“你让开,我看看。”
枪眼后轻声响动,凑上来的一只眼,沧桑中带着老辣,眼角皱纹挤皱。
“是鬼子分队长,还带了一个小兵。都藏好,进来之后再动手,不准用枪。”
“班长,让我来。”原先在枪眼后窥探的六连兵小声求。
“你……再等等,连长要求不准暴露,你手生,我跟班副来,你在旁边看着。”
大尉黑着脸抬起手腕,透明表盘反射阳光刺眼,指针一下一下精准跳动。
派出去的分队进村二十分钟,没有一点音信。
遇见八路有枪声,没有八路也应该派人出村汇报,泥如大海一样渺无踪迹。
看来这个村子不简单,水深!
水越深,抓的鱼越大,大尉放下手腕,扯扯嘴角,挥手。
随着一枚枚九十毫米迫击炮弹滑入炮膛的特有金属摩擦,第二轮炮击开始,村子半空笼罩的土尘激荡散乱,然后更浓。
……
六连预备与鬼子打巷战的村子几里外,一个规模小了一半的村落,独立团曾经驻扎在这里。
带队大尉发现村子后,即下令包围,无暇顾及几里外的这个小村落。
隆隆爆炸声中,黄大风特意留下的一名战士接上半路碰见,一起到达的赵义与童诚。
“……赵队长、童营长,大概就是这样,我们连长这会儿在村子里被鬼子围着呢。
正好能把这支鬼子吃下。”
“鬼子的炮响了多长时间?”童诚问。
“刚才响了一阵,响完又停了,这是第二回响,响了没多久。”
“炮击不结束,鬼子不会发起进攻,你先不用急,我跟赵队长商量商量怎么打。”
六连兵挺胸应一声,出去。
爆炸声响地正欢,掷弹筒专用榴弹中夹杂着迫击炮弹的轰鸣,短时间内停不下。
童诚嘿地一声,搬两条凳子,扫扫凳面上的落灰,一屁股坐下,另一条递给赵义。
空气中沉浮飘落的灰尘刺激得咳嗽。
“你刚从牢里出来,还有心思陪他扯这个淡?”
伤口隐隐作痛,赵义冷拧着眉:“伤不打紧,他裹走了我两个人。”
“小米,顺子,麻子,大力?还是胡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