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天空之下,月亮金灿灿的冒油光,四面八方都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地平线。
一支十几人的八路队伍走出村口,停在入村前的老树旁。
踩着地面上白堂堂的反射月光,寒暄。
糙红脸膛一直挂着敦厚笑容,挤得眼角鱼尾紧皱:“童营长,赵队长,就送到这儿吧。”
童诚望了望头顶金灿灿的圆月。
张为民抬头看了一眼,继续说:“夜里静,人少,走得快,我们走惯了夜路,明天一早就能到怀义。”
白仲翰还有可能引鬼子来,联合赵义和童诚再坑安县日军一把。
张为民率领的干部队伍,都是地方上搞敌后政治思想的文官。
继续留在村子里,有可能造成伤亡。
赵义提溜一个布袋,一晃,叮铃咣铛响。
“里面是几把短枪和子弹,拿回去练。”
张为民一愣,连摆手:“这使不得,战士们缺枪少弹,我们用不上这东西。”
“区队里枪弹有富余。”赵义将布袋往前递,“别不要,给你们的枪都是鸡腿撸子。
说实话,这枪不好用,弹夹子弹比盒子炮少,还容易出故障。
我们看不上才给你们防身用。”
张为民摆手还想拒绝,童诚接过赵义手里的布袋,一把塞进张为民手里。
“赵义不缺这点东西,一番好意,拿着吧。”
“那……好,再推倒显得我矫情。”
三只手握了两次,月光下,张为民打起敬礼。
“童营长,赵队长,走了。
赵队长,你的信一定帮你送到。”
……
夜间清凉,没有夏暑无处不在裹身的炎炎热意,月光又好,照得前路清亮。
没了白天躲避伪军汉奸的顾虑,队伍全力赶路,行进得很快。
布袋随着张为民一步一步的叮铃咣铛,子弹清脆撞击。
张为民突地停下,十几名男女干部围上来。
“老张,有情况?”
“赵队长送的枪跟子弹还没看,越走我心里越慌,咱们先把枪弹分了。”
张为民蹲下身子,就地放开布袋。
八毫米手枪弹泛铜光,小山似地聚成一堆,山头上放着十几把南部十四式自卫手枪。
布袋边上,裹一个纸包,打开看是半包驳壳枪子弹。
南部手枪数正好配到一人一把。
十几名男女干部各抓一把子弹,小山似的弹堆消失得干净。
张为民捏着布袋两边底角,抖落出三枚八毫米手枪弹,顺手递给一旁的女干部。
叠起布袋。
张为民舒口气:“我这心里安稳多了。”
……
脚步匆匆,行色急急,打着绑带的腿脚蹚过草叶上的反射月光,脚步与装具碰撞得低促,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十几人的队伍列成一个松散的一字,后方,隔了一段距离,是挺着刺刀的鬼子。
明晃晃刀身在月下映射冷光。
“鬼子来得急,赵义怕是没有准备,你跑快点,去前面村里通知赵义。”白仲翰低喘着气,从气嗓里发出声音。
白仲翰身旁有人应了一声,两步撩过,越到队伍最前。
身子一矮,枝叶晃动,人没进丛丛黑暗不见。
走了一个,后面国军兵立即补上。
“连长,鬼子来得多,单凭八路,悬。咱们怎么办?
鬼子就在后边,总不能真帮鬼子打八路吧?”
白仲翰抽调出的一排国军兵,都是各排排长、各班班长,一场场仗打下来,即使没正儿八经的上过军校,都有分析敌我态势的基本能力。
军官的料子!
定县鬼子吃了上次游击队、童诚营、国军连三家的暗亏,这次打的就是快速突进的主意,打八路一个措手不及。
双眼藏在帽檐下的黑暗,不时抬头映出垂挂的一轮金月。
“再说。”说完,白仲翰又补充一句,“随机应变。”
国军兵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穿过一段密叶丛丛遮月的黑暗林路,打头尖兵猛地一停,据枪瞄准,大口大口的喘气。
林地月光下,十几人围成半圆,包围排去通信赵义的士兵,手臂如林,十几支枪口黑洞洞!
“怎么回事?”
落在次位的白仲翰冲出暗林,瞳孔猛地一缩。
张为民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矮身举直枪口。
十几支黑洞洞枪口指着,国军连士兵惊慌地卸下肩上的枪。
白仲翰头皮发麻:“别开枪,自己人!”
……
“给赵队长和童诚送信?”
张为民神色一松,左手反拿枪身,右手在衣裳上来回摩擦,衣摆多了一道湿迹。
伸出右手。
“白连长,幸会,我们刚从后面村里出来。”
“幸会。”白仲翰握手,“幸亏刚才你们没开枪,不然误会就大了。”
张为民苦笑着摇头:“我刚才扣了两次扳机,太慌,忘关保险了。”
白仲翰一笑,神色转急:“鬼子原先在我们三百米之后,刚才我命令加快速度。
现在距离这里应该不到一里地。
你们快回去,通知赵义和童诚做好准备。”
“好!”
深夜静谧,前方突然爆发一阵枪声。
两列纵队行军的鬼子停下,枪声离得还远,仍保留着两列队形,未分散隐蔽与排布战斗队形。
枪身密集杂乱,有七九步枪汉阳造,驳壳枪,还有皇军配发的南部自卫手枪。
担任指挥官的大尉仔细辨别着枪声,谨慎判断。
两名日军左右拉开地图,后方一名日军递上手电筒。
圆形光柱与手指一起移动,最终停留在某一蜿蜒曲线划过的微小实点处。
在日军地图示例中,实点代表该地区是村落,划过的曲线则表明有河流流经。
又是河流,大尉谨慎的想到上次的惨烈。
枪声仓促慌急,距离目标村庄还有近二十华里的距离,是他们提前转移,还是有另一支八路队伍?
大尉命令收起地图与手电筒,立拄军刀,注视枪响方向。
片刻后,枪声停止,敞衣开襟,歪戴帽子的伪军靠近。
“太君,前方遇到了一股八路。”
即使穿着一身遭人厌嫌唾骂的伪军服,即使故意破坏了军容,白仲翰身上仍有一股职业军人特有的冷肃味。
回报大尉之前,灌下几口酒,拙劣的模仿出伪军的窝囊劲儿。
“什么规模?”
“人很多,一眼看不清,个个都使短枪,没一个用长枪,八成是八路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