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长矮身钻过拦脖的树枝,嘴里不住地嘀咕。
树林里静得发寂,夏夜虫鸣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连长停下,撅嘴发出两声鸟叫。
不知哪一株树后回了两声鸟鸣。
一连长直着腰站出去,与一名从树干后钻出来的战士站对面。
一连长走近,战士看清面孔,腿一并,右手抬起。
“不用敬礼了,带我去找你们连长。”一连长随意地抬手回礼。
“是。”
二连长、三连长见到一连长,交谈正欢,扯起的嘴角唰地收了。
三连长黑着脸,语气不善:“你来干嘛?”
“来看你们出丑。”一连长环身扫一圈,几名受伤战士靠树坐着,伤口处绑着白色绷带。
“顺便再来传营长的命令。”
三连长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灰:“你来传命令?我们俩好大的脸,让你当传令兵。
有屁快放!”
“天亮之前不准再进攻,保存体力,天亮之后决战,没了。”
一连长说完,感觉屁股上隐隐作痛。
要不是为了躲开营长,能来给你们当传令兵,也配?
注意到地上还有一位,带着八路军帽子,但却没有军装,扬了扬下巴。
“这位是哪个村的民兵?”
帽子扬起,露出一张笑脸,魏平咧着牙站起来:“连长,是我。”
“你?”一连长眯眼瞧了好一会儿,恍然想起几个月前训的一批民兵,“哦,你啊。”
寻找时机袭扰鬼子阵地的骑兵队,撞见了被炮兵阵地上鬼子小队追逐的童诚营二连三连。
引开鬼子后,绕了个大圈与二连三连汇合。
正商量着联手拿下炮兵阵地,一连长就带来了童诚的命令。
“你也一样,天亮前别进攻,这是咱们营长根据赵队长的行动猜出来的。”
留下一句话,一连长背着手大摇大摆离开。
二连长,三连长在背后看得牙根发痒。
……
月落,日未升,黎明降临前幽深的黑暗。
“哗啦!”
冰凉井水泼洒到脸上,打个激灵,双眼里的困倦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义抬手从额头往下一抹,水珠子甩了满地摔八瓣。
没一会儿,脸上冰冷水意自然干。
扭头看了看墙边孤零零靠着的一挺捷克式,赵义额头上生出黑线。
床炕上摊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匪,鼾声如雷。
迷迷糊糊之间,匪感觉腚上一重,熟悉的脚力,熟悉的感觉,眼也不睁,迷迷糊糊。
“赵大队,干啥?我再睡会儿,枪响了我就醒了。”
黑线从额头蔓延到全脸。
“都在外面守着,你好意思自己躺床上睡?”
“没事,我脸皮厚。”孙麻子嘟囔。
赵义脸黑成锅底,猛地一抬脚。
“嗷!”
孙麻子捂着腚从床上蹦起来,“赵大队你过了,叫起床不能好好叫吗,非得踹我。
回去我必须找老秦告你一状。”
“回射击位置,准备战斗。”
赵义抬起的脚还没踹出去,孙麻子揉着腚蹿出门。
半睁匪眼,迷迷瞪瞪,摸到墙角,搂住捷克式背墙一靠,继续鼾声如雷。
“嘶!”
孙麻子猛地睁大双眼,冰凉的冷意从后脖颈一寸寸蔓延脊背,睡意全然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