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认为这事不对。
太子向来有问必答,现在不作回答解惑,却直接点出提问者的想法,以此来继续对话。要么是不能说,要么是不想说。
李斯辨认,觉得这个态度处在“不想说”的范围内,因此可以继续探查。
我,老李,没有好奇心。但是我师弟有啊。
嗯,看来之后该查个清楚。
“您等一等,让我考虑一下。”赵昌道。
舅舅是真的老实,是那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大好人,不舍得去伤害别人,更别说往外随机作案,对无关人士展开报复。
这种事就算真的和他扯上关系,那也八成是小表弟的锅。
如果和田问有关,那就可能和胡亥有关。
“让翼来,我想知道他与齐的关联。”赵昌对身边人说,想把老七喊过来。
不管这事老七有没有参与,他肯定都脱不了干系。
在一二三都逐渐忙起来之后,老七作为前面几个兄弟里最鬼精的一个,表面上平平无奇,实际上开始负责掌握兄弟们的行踪与状况。
胡亥要搞事,不可能瞒得住他七哥。
赵昌很清楚:如果七弟知道却没有告诉我,就说明他也在参与;如果他在参与,就说明其他几个弟弟可能也在参与。
所以,先叫来一个主要人物,问一问就能知道。
“好了,等他来,或许就能清楚详情了。”赵昌轻松地笑,再问,“这难道是今天唯一的事情吗?”
李斯待机,轮到韩非把定稿拿来,道:“这是我为说书者,撰写的短文,请您一观。”
赵昌很惊喜。竟然还有这样主动干活的大佬,知道我这边缺高质量稿件,就来送稿子,好贴心哦!
“您真好,您心里一直有我。”他开开心心地接过,嘴甜地夸夸。
韩非递去纸张的动作顿住。心中突然生出那么一丝歉意。
这是,是因为阿菱才写的……
怎么回事,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但这种心虚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李斯&张苍:太子一句话就让他愧疚了呢。吃瓜。
尤其是李斯,看到韩非歉疚略低头,连表情都有微妙的不对劲……
老李嘴角上扬三度:乐。
赵昌没有察觉,专心致志翻阅,看到第二篇的相似开头,捕捉关键词“芷阳商人”,又回去重新看第一篇,懂了。
他忍不住笑起来,放下纸,乐不可支,说:“您这种做法真是有趣。”
原来是因为阿菱。这报复的方式也太好玩了。
韩非还在愧疚中,说:“我,我,这,我……”
赵昌看人都要开始结巴了,读懂他此刻的心态,摆摆手:“哎呀,总之,这也为我解决了一部分困难,这就是帮助到我。不管最初是为谁,又有什么差别呢?我要多谢您啊。”
能用的上就好,不用太在意其他。
韩非平静下表情,整个人好像因此重新平缓,点头:“嗯……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斯一眼看透:更愧疚了。乐。
赵昌现在觉得他们这是组团来通过一次见面解决各自的问题,便问最后一人:“您是为何而来呢?历法那里遇到难题了吗?”
他和张苍有过几面之缘,不算太熟。因为每次来交接工作的不是张苍。只有他偶尔去现场查看的时候,才会见到这个人。
他记得这个人的面孔与姓名,也记得张苍是团队里搞算数的中流砥柱。
但是,平时的张苍很像那种刻板印象的理科生,沉默寡言看上去不善言辞,少说话,多做事。
真要论起来,这是赵昌第一次和这人直接交谈。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派他来。
“不是的,我只是来陪伴师兄。”张苍说得像师兄们很想让他陪似的。
“师兄。”赵昌一愣。
等一下!有问题!
不是,等等,等等,让我算算,啊不对,你谁?
赵昌再问,语气诡异:“师兄?你们……三位,是师兄弟?”
李韩张:点头×3
“您,也不清楚吗?”韩非忍不住问。
他瞒我们就算了,连你也瞒啊。
赵昌分外有理:“我怎么会知道他的来历呢?他又没有把师承刻成一个大板顶在头上。”
张苍默默又点头。
最重要的一点是,赵昌压根不知道荀子收过多少徒弟,也根本不记得这些东西。上辈子没关注,这辈子也没关注。
荀子有多少弟子和他有多大关系?难不成还要费力全都搜刮到眼前来?搞得好像秦国已经没人用了一样。
赵昌觉得不需要那么做。如非必要,与其耗费心力去寻找状态未知的人,倒不如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这样就自然会有各方人士被吸引前来。
“这也没什么。即便我不了解他的师承,他也没有被掩盖泯灭。他的才能就像光下的琳琅宝珠,闪烁又动人。”
张苍默默再点头。
“但话又说回来了。”赵昌一笑,“我的七弟一时半会还来不了,在等待他到达之前,既然各位是同门,能否让我有幸听闻一些师门趣事呢?”
一时间,韩非低头,李斯沉默,张苍眨眼。
赵昌懂。前面两个老爷子不好意思说,后面那个年轻一点的倒是想说两句,但是碍于师兄在场,没能张口。他便道:“唉,公事繁忙啊。”
李斯韩非默默点头。
这反应让赵昌笑起来。连带着韩非也忍不住笑,说:“廷尉有重任,该让他离去。”
他都承认公事繁忙了,快点叫他走吧。
李斯:?
他面无表情,道:“看来你也要与我一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