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看到一排又一排收藏陈列,有点震惊,恍惚间在四弟身上感受到了与父皇同样的收集癖。
“二兄要什么样的呢?”
“我不需要太多。”赵昌指指大哥,“照着他身上的颜色来吧。”
老四似懂非懂,改看向大哥,用目光上下扫描分析,把扶苏看得有点不自在。
老五在这里还算熟悉,也看了看大哥,很主动地就去挑颜色。
“不对,你放下那瓶。”老四一回头,阻止。
“怎么不对了?”五弟理直气壮。我很对的!
“放下放下,就你那眼睛,还有你那做工技术,我都不想说……”四哥很嫌弃。
老五生气:“你说我眼睛不好就算了,干什么在这里提做工,哪里不好了?”
他承认自己手艺是有点不足,但也不能说一无是处吧?
“哪里有好的地方?你的品味实在奇怪。这瓶红太深了,不是花纹的颜色。”老四将瓶瓶罐罐放回原位,顺嘴攻击了一下老五的审美。
他不用打开分辨,对自己的收藏记得很清楚。
五弟强调:“我的品味不奇怪。”
“好好,不奇怪,只是与常人不太一样而已。”
“……”
老五受伤地又去拿隔壁的另一罐。
“放下放下,这也不是,这黄太浅了。”老四无奈叹气,像在面对一个瞎子。
老五悲愤地松手,恼:“你可恶!”
“啊对对对。”
赵昌看乐了。
扶苏也在笑,感叹:“真是平静美好啊……”
这让赵昌渐渐收起笑:“我有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扶苏疑惑问。
他想起那些不知真假的传言,难道昌真的可以感受到什么吗?
“……感慨自己清闲的时候,就会遇到繁忙的事情。这是定律。”赵昌表情严肃地说。
“今年很平静吗?今年一点都不平静。”赵昌飞速强调。
扶苏似有所得,点头赞同:“是的,不平静。不止是最开始父皇出行,齐儒的事情,胡亥的事情,术士的事情,还有铁器的事情,商人的事情……”
状似终结,并非句号,而是逗号。
……
简朱帮人接收完新的产业,下班回家和父亲说:“奚家的人离开,他们留下的房产被当的父母拿到手了……”
平准令的愉快泡脚阅读时间又被打断,挂着脸放下书,盯着非要现在说事的简朱。
“唉……我不太明白……”简朱叹气。
“……这你也不明白?太子及时停止才是好事。”平准令不想细讲,他觉得自己在被儿子蒙骗。
这件事都被他们看在眼里。想破坏很容易,停止破坏却很难。
即便有大臣会在心里嘟囔几句,但更多的人会愿意支持手下留情。
一个情绪上来就喜欢大杀特杀的人,和一个仔细考虑审慎给予惩罚的人。
还是后者追随起来更让自己心安。
没有人会不犯错,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不错。
一旦自己出错,会面临多么严重的后果,上下限在哪里,这就要看自己跟随的是什么类型的人。
不假思索地顺从情感判罚,惩治外人时固然爽快,等有一天轮到自己……嗯,也怪爽快的。
“我不是不明白他对奚家的做法,我只是……不明白他平时是怎么做到的……”简朱探讨,叹气,“太子的沟通方法,不能学啊。”
“你学了?”
简朱碰了一鼻子灰,点头:“尝试过一点,但是失败了。”
一不小心就会从温柔变成软弱。他自己试过改一改对下的态度,很快就被蹬鼻子上脸。
简朱抱怨地说:“他们也不是在欺侮我,只是请求拖延几天提交方案的时间。又是说忙,又是致歉,还为我送来歉礼,希望我能松口两天。但从前他们可不敢生出这种想法。为什么会这样?”
“学不来的东西不要强求。”平准令冷淡道。
“我想学。您不觉得很嗯……很想学吗?”
“不觉得。”
简朱:……哼,跟不上潮流的老年人。
——
在普普通通的平常一天。
扶苏主动来求见,脸上带着孺慕,道:“父皇,我有喜悦的事情想与您分享。”
嬴政诧异这来意。
他还以为扶苏是为了正事来的。譬如和博士们聊天又聊出其他计划了,或者是汇报最近的进展。
竟然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想向自己分享喜悦,看着那试探恳求的视线,老父亲心一软,也生出微不可察的歉疚来。
“……嗯,说吧。”我现在有时间,我都听着。
扶苏带来一卷装好卷轴,轻手轻脚地展开:“是昌为我画的肖像。”
绘画是件麻烦事,赵昌本身也很忙,每天抽空添一点进度,断断续续用了不少时间才结束落笔。之后再封装交给大哥。
扶苏一拿到手,喜不自禁地观赏许久。
原本他不想来这里,但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想让老父亲感受一下自己的快乐。
念头一起,扶苏就冲到父皇面前来表达喜悦。
他还嫌不够似的,用平易近人的老师语气询问:“他这样做,您欣慰吗?”
问完重点,扶苏感怀:“我与昌感情深厚,您应该很是欣慰吧。”
有仇不报非君子.jpg
扶苏是君子.jpg
嬴政掐掉刚才的一丢丢慈父心,面无表情,额角一抽一抽。
好欠揍。
从来只有我向别人炫耀他的道理,怎么今天还轮到你向我炫耀他了?
我是不会为此生气的!扶苏!你太幼稚了!
“……让昌来。”嬴政一点都不生气,稳定得很。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儿子来商讨,只是顺带处理一下扶苏这件事罢了……只是顺带处理一下这件事罢了!
赵昌被紧急通知,赶来现场,环视。
So……?
赵昌视线扫过站位,了悟。
我站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