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没有关注自己家成员的成长进度,现在猛地一定睛,颇有一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觉。
不是指早已入眼的扶苏将闾,而是指往下的几个孩子。
譬如老四的切入视角与文中论述,让嬴政眼前焕然一新,起了爱才的心思。
这个搞艺术的完全可以用起来啊。
嬴政在心中考虑,从这篇开始,没有说出自己的评语。
接下来一连好几篇他都选择沉默,读完就拿起下一份,不曾发表点评的言论。
因为中间的几篇没什么可点评的,就是中规中矩的硬捧文章。
直到看到属于老七的答卷。
前面洋洋洒洒夸外表的内容让嬴政以为这又是一篇模板文,往后看下去才发现不同的地方。
不同就在于,后文结合了颁布的措施,从秦国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方面有理有据地夸父皇。
如果模板文也有等级的话,显然这是一篇高等级的模板文。
通过充实的内在拔高了整篇文章的含金量。
分析出的言辞深入又犀利,拆解出不同的视角。
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认知,还是道听途说的拾人牙慧。
最好不要是前者。
嬴政一声不吭地读完,放下手中的纸。
他出声,道:“翼知道得太多了。”
在不同的领域展现出才华,也会让他给出不同的反应。
对于老四,他在爱惜;对于老七,他想要打压、提防,连带着同一脉的老三。
赵昌察觉到异常的态度,关切问:“他知道什么?不小心知道了您的秘密吗?”
他分明记得弟弟里面兼职小狗仔的是小八,消息灵通。难道这也能上下传染?
嬴政皱眉说:“你想要培育他们,应该给出对于专长的限制。不要让他们关心不该关心的事情。”
他已经有看中的继任者,也不认为需要养磨刀石继续打磨,更不想对儿子搞什么制衡之术。
所以他不希望其他的孩子在类似的领域发光发亮,凭空增添混乱。
敢在错误的地方冒尖,就要做好被嬴政连根拔起的准备。
赵昌明白老爹在说什么了,他当然知道老七的天赋在哪里,道:“关心国家的事务,这是有忧国忧民之心,即便是普通的黔首也有了解的资格,更何况是一位公子呢?”
只不过由于身份的限制,公子关注国事会带来不同的含义。
“他是一位安分守己的人,心中对我也有关切,您不必过分忧虑。”
“他装的。”嬴政油盐不进,很有危机意识。
哼,表面上安分罢了。
扶苏没能让嬴政有这种反应,因为现在他知道这孩子聪明归聪明,但在某些时候有点傻不愣登的,不会拐弯,偶尔心软又糊涂,做事总是会缺了一口气。
可是从这文章的分析中,他看出一种残酷的冷漠的利用的视角。
不是对自己,是老七在用这种态度看待别人。
嬴政开始记小本本,想找个机会给点警告,让他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赵昌道:“您这话还是别对他说了,他会很伤心的。他心里有我们,愿意将他的想法向您展现出来,也是在相信我们。
“如果您认为他所书写的内容超过了界限,是为了吸引您的注意力或者是有进取之心,您大可以关注他后续的反应,获得更准确的证据,而不是直接在内心判定他的死刑。”
赵昌好说歹说,劝道:“翎与翼都是聪慧的人,其实他们并不喜欢为外事烦忧。这也不是应该为之畏缩的事,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一惊一乍,这不像您啊。”
嬴政:?
“我是为了你。”
不接受我的好意就算了,还当面说我坏话。你小子有点自觉行不行?
赵昌很有自觉地说:“您应该相信我的能力,他们会听我的话。如果您因一篇文章而对他警惕,让他选择佯装浪子、寄情山水,我会为他感到心痛的啊。”
嬴政听完,想了想,道:“那就让他猜到我本想做什么,让他知道你拦住了我。”
他觉得这真是完美的解决方案,既能成功起到暗中敲打的作用,还能让儿子施恩。
“……您就这么喜欢扮演恶劣的角色吗?”赵昌说。
这样做毫无疑问是在加深皇帝身上的“冷酷无情”标签。
“好玩。”
嬴政自顾自地在心中敲定了执行方案,并思索后续的观察计划。不再多说,继续看小作文。
他没有敷衍地对待这些文章,尽管随着水平的逐渐降低,文章的立意高度也越来越低,变成了小学生式的幼稚随笔。
但嬴政还是一篇又一篇地看下去。
能够读到这些文字的机会,或许就这样一次了。
他不会主动亲近其他孩子,也不会给他们分出更多关注。
所以不会对他们提出更多要求,最好就保持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
嬴政慢悠悠地看,似乎是想把各不相同的文字记下来,记在脑海中。
在长久的沉默中,一张又一张纸被拿起再放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突然笑了一下。
赵昌自然就被声音吸引了视线。
抬头望去,发现老爹也在看自己,还说了一句:“昌啊,这是写给你的,该你读才对。”
赵昌:……?
不是吧!谁啊!!大胆!我得罪你了吗!有小登坑我啊!
“……您在和我开玩笑吗?”赵昌的动作没有把它当成一个玩笑,起身向老爹走近。
他有点生气。
嬴政倒没有很气,只是觉得好笑又荒谬,特别是看到儿子的反应之后,更想笑了。
他相当随意地把手中的记叙散文递了过去,饶有兴致地观察家崽阅读时的表情。
赵昌接过来的动作略显生硬。
拿起来就看。
好么!果然是你!胡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