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物品都不缺,那就准备进攻吧。”项羽说。
项乘从幻想中挣脱,震惊得差点被口水呛死:“现在吗?是正式的开战?!”
不是啊,我们才刚到没几天好不好?干什么那么急?
“怎么?你有问题?”项羽反问。
态度不像是在对待族中前辈,而是在采取了上级对待下级的语气。
“……没有。”项乘这样说着。
但他转头就跑去找李智告状。
他知道自己没法说服项羽,甚至有可能把人聊爆,所以去拜托能起到作用的人。
——快点救一救啊,我们不能这么任性!
“他想要开始进攻吗?”李智听完简短的转述,还是很淡定,“如果这是他的想法,那就可以。”
项乘急了,说:“您也许对前线的攻打方式没有太多了解,我们刚刚抵达这里,还没有与士兵磨合,也没有认真探查对方的情报……”
李智又不是没在前线待过,论怎么打越人,他的经验比项乘的丰富多了。
虽然被看轻,但李智没有揪着对方对自己的误解,而是说:“为什么不去问一问他内心的考量?你认为他只是冲动做出的决定吗?”
你都没有和他认真聊过,就跑来向我说你的想法。
你是希望我来替你出头,让我去帮你表达你的不服吗?
可是你怎么就能确定他是随口胡说的、不可靠的?
只是因为他想做的事太超常了吗?还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就压在了你的头上?
“我……”
“刚好,我也确实想去和他探讨。”李智放下手头梳理到一半的数据,“不如你也和我一起去吧,看他是怎么想的。”
项乘不再说话,默默点头。
两人一路走到项羽的营帐前。
小项见到李智来,很不开心,对项乘的做法很不满意,直接说:“你怎么把他叫过来了?”
“你担心我不支持你吗?”李智问。
“没有,不可能。”项羽很有自信。
他觉得不管谁不支持自己,令尹都不可能不支持自己。
他想了想,又在心里加一个前提条件:除非我是和秦太子撞上了。
“那你是在气什么?”
“……哼!”项羽沉默片刻,环臂表达不满。
他想明白了,他气的当然不是李智的到来,而是有人对自己不服气,却不当面对自己说,背后跑到李智面前说。
但这些想明白的内容,他一时说不出来,说出来了就像是在撕破脸。
项羽觉得自己还是太体面了。
不说就不说,待会找项乘练练,揍他一顿。
想到这里,小项又变得神清气爽,念头通达。
“你想什么时候开战,想怎么打,我都不插手,作战上的事情在你的职责范围内,我不会越过来指点。”李智道。
既然要信任,那就应该给出充分的信任。
李智又有点悟了。如果被公子派来的监军或者裨将不是自己,那确实会有些麻烦,其他人会有多少可能愿意无条件地听一个小将军的话?
即便这个小将军有个人的勇武,但这也不能证明判断战机的能力。
一旦面对众多质疑,项羽想的不会是辩解、让别人理解自己,会是更倔、更不屑的“你们都是傻逼”。
到时候根本不可能讲通。
李智沉思:这应当也在公子的考量之中吧,所以我才在这里,我是来调和的。
他说:“但是出于我的职责考虑,为了不辜负公子的期待……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你急着出兵?你眼中的胜算在哪里?”
我知道你不是莽撞的人,你只是看上去没有头脑,心里自有你的判断标准。但你要说服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
项羽收到这样认真的对话,心中生出一点不好意思,还有些愉快,道:“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说说吧。”
他说:“岭南雨太多,前几天就已经下了一场雨,今天又是阴天。我问过了,很快就要到达雨季,到那时候,温度升高、雨水不断,暮春与整个夏季都不是进攻的时机。起码要等到四五个月之后,等到秋天雨水渐少才能动兵。”
李智:“嗯。”
“这么长的时间就要在等待中耗去。那我来得早是为了什么,为了在这里等到秋天?”项羽并不想干等。
起码他不想毫无作用地干等。
“难道你觉得在雨季到来之前能够攻下南越与瓯骆?”项乘问,“这样宽广的地区,至少要分三路才能尽数拿下,这么短的时间还不够你路途行军。”
项羽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但现在反而很淡定,回答:“我没想过一次就能攻下所有。”
“那你想要攻下哪里?”
“番禺。”项羽还是采取了更保守一点的说法,“无法攻下也没关系。但我要把他们打得不敢反抗。”
项乘刚要觉得项羽有数,现在心中又生出怒火来,只不过旁边站着个李智,所以他看上去没在发怒,沉声问:
“我知道以你的能力能够做到这一点,但是你认为现在手下的军队可以跟上你的节奏吗?他们是刚刚凑齐的士卒,还没能做到有效地配合。
“等上几月,让他们好好磨练。之后你想怎么冲锋就怎么冲锋,我也不会阻拦。何必非得现在动手?”
“我说过。我不喜欢等。”项羽看上去也在忍着不发怒,“我也知道,新来的士卒会跟不上我的动作。”
小项在心里循环播放,给自己洗脑:冷静,项籍你要冷静,你是个特别冷静的人。冷静,冷静,你特别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