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丛林间,为了不阻碍翻山越岭的行动,士卒们身上穿着轻便的皮甲,只更改了皮甲里的夹层,换成更坚硬的铁。
手上拿的武器,如果不贴近了观察,也没法发现它们和一般的铁器有多大的差别。
但就是这样看不出多大差别的兵器,给士卒带来了近乎无敌的加持。
这让本就被项羽非人行为震撼到心神恍惚的越人们无力分辨,只是进一步认识到了切实的差距。
这些年过去……
没想到中原人已经进化成高达了!
怎么会这样!人类进化凭什么不带上越人!
“这怎么打啊……”仡朗感觉未来一片漆黑,哽咽。
远处似乎有一群受惊的鸟雀尖叫着飞起,扑棱棱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三人都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去,身体绷紧,仿佛那恐怖的黑色洪流下一刻就会冲破黑暗,出现在眼前。
雒毕那在一片死寂中,忽然用一种异常干涩,带着点迟疑的声音开口:“……其实……其实那些山妖……在打过来之前,派了人……往林子里散过话。”
乌骆猛地抬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散话?散什么话?他们除了杀人还会说话?”
雒毕那摆了摆手,示意他小声:“不是那种喊打喊杀的。派来的也是会说点我们话的人……听不太懂,但他们说……他们不一样。”
仡朗抽噎着问:“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不还是来抢我们寨子,杀我们人吗?”
雒毕那眼神复杂,在黑暗中闪烁倒映火光:“他们说……带来了耕种法子。他们管那叫……叫‘铁犁’?还有什么……?记不清了,说那东西种下去,收成能翻好几倍,不像我们这的,全靠老天赏脸……”
乌骆嗤之以鼻,但声音明显没那么坚定了:“呸!妖怪的鬼话!他们就是想骗我们放下矛!等我们信了,脖子就伸到他们武器下面了!”
雒毕那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声音更低了些:“秦国也不是第一次往外打了,前些年,东面不就换了人吗?没见他们过得多惨,还挺好的……
“东面卖过来的东西都变多了,成天乐呵。听那些走商说,地其实很肥,就是他们不会种,白白挨饿,现在他们还有一堆好铁器能用……”
仡朗停止了啜泣,黑暗中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仡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教……教我们种地?收成……还给我们发东西吗?雒毕那,那,那是不是以后……能多吃几口了?”
乌骆烦躁地低吼:“仡朗!你傻了?那是秦人!说不定还不是人呢!他们的话能信?他们杀了我们多少寨子的人!那个山精大项手上,都是我们自己人的血!”
雒毕那突然用一种异常疲惫,又带着点看透世事的语气说:“乌骆……血,谁手上没沾过?寨子跟寨子抢水抢猎场,哪年不打?哪年不死人?死的是谁,不还是我们这些拿着竹矛往前冲的?头头们……可都在后面看着呢。”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了死水。乌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仡朗才不管那么多,他急切地,带着落泪后的希冀:“雒毕那!那……那山精说的是真的?他们真会……对我们好?不打不杀?我以后能多吃好多饭?”
雒毕那也不敢打包票,叹气:“我不知道,但,他们……确实……不太一样。”
不光是中原人类进化的问题。
还有与东越来往的商队中,偶尔得知的变化。
乌骆声音动摇得厉害,带着挣扎:“可……可他们……还有长老们……他们肯定不会降的!”
雒毕那声音带着讥讽:“他们当然不会降。降了还拿什么过好日子?东边人都说了,秦国在那杀了一堆长老!
“他们不投降,咱挡得住那山精吗?挡不住的!咱们硬抗,他们在后面跑,最后还能投降谈条件……我们呢?我凭什么给他们抗啊?”
乌骆痛苦地低语:“……可是,投降,背叛祖宗……背叛寨子……”
“叛就叛了吧,我无所谓。”雒毕那冷笑,“我可没忘,我爹娘是怎么被那老东西害死的。山精打过来,我还要看看怎么把老东西推到前面,最好叫山精爷一巴掌把他拍飞。”
想到飞翔的老登,雒毕那就身心舒畅。
仡朗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祖宗看到我们白白送死,也不会高兴的。打仗是为了活命,为了我们能活得好一点。以前给寨主抢山头抢猎场,是为了这个,现在……也是为了这个。”
……
溪水寨边,秦军士卒正在倒班挖渠。
在外值守的小队长孟骅带着队友们巡视警戒。
他们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心生警惕。望向传出声音的方向,从林中钻出一个陌生的越人。
“#?$¥%&!”
孟骅一脸凝重,问战友:“他在说什么?”
一个字都听不懂。
身后的士卒都很迷茫:“不知道。”
上补习班的时候也没教南越方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