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崽手中收到的空空的锦囊他也一直挂着。
“好的。”
“还有，……”
赵昌见他好像要叮嘱个没完一样，笑，道：“现在讲这些做什么？还早着呢。您还要好好生活。”
身体还没差到那种程度。为什么说的就像……
嬴政道：“我有太多话想对你说了。只靠临终前的那点力气，哪里能说的完。就要从现在开始才行。”
赵昌不禁又笑，有些开心，也有些忧伤。
“就算我走了，也可以去极庙时常对我说话，我能听到的。”嬴政叮嘱道。
赵昌吐槽：“这话也就川川才会相信。”
现在全家就他一个小傻蛋会信这种鬼话。
嬴政却说：“……是我放心不下，想多听你说些话。”
“……”
赵昌沉默片刻，宽慰道：“……相信我吧，您可以放心的。”
“我知道，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有能力，我相信你有能力。”嬴政声音低沉，情绪有些低迷，“但我还是不能放心……我忍不住担心……我担心你……”
这担心和你的能力没有关系。是我的牵挂。
没有办法再看到你，也不能知道你身边发生了什么，更不能帮助到你……
放不下心。
无论如何都没法完全放下。
赵昌看着他，鼻尖酸涩，说：“我会时常去和您说话的，您能听得见……您听得见，就不会担心我了。”
他看上去有些委屈，低头擦了一下随之溢出的眼泪。
再抬头的时候，正在努力克制着，只是眼眶中闪烁晶莹，但没有向外流。
嬴政想说你都这么大了，哭什么呢？又把这些话吞下去。
他说：“……还是不要太在意我了。总是记得一个亡者，这不好。死亡就是死亡，要去关心生者。”
“还好你有那么多喜爱的人。”嬴政以前对这一点无力吐槽，现在觉得这是好事。
身边有那么多喜爱的人陪伴，就不会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了。
他想：昌应该很快就能放下了吧。
这样也好。
嬴政惆怅又欣慰地叹息。
赵昌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附和着感叹、调侃，而是忍不住哽咽，道：“我的爱分出千千万万，却独有你这一份最为厚重。”
这与长辈的身份无关，也与地位无关。
是在长久相处之中生出的沟通与理解、共振和配合、不用过多解释就能懂得的默契，随之增长出的深厚情感，早就化作自己的一部分，难以割舍。
“送别如剜我心。”赵昌字字铿锵，任由泪水落下，“……我要如何才能不去在意呢？”
嬴政被问住了一般，沉默，他的怅惘被突然打散，萦绕在心中的是慌乱与不知所措。
他想要尝试安慰家崽，但又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怎么安慰。
于是胡言乱语，道：“啊，你现在就哭成这个样子，等到之后送葬的时候不会也要大哭吧。”
嬴政嘀嘀咕咕：“可不能这样啊。这样没有太子的风范，也没有我的风范。这样不行，这样不行。”
这话让赵昌又哭又笑，他看得出来老爹暗藏的无措，收拢外露的情感，垂目拭泪，道：“……不会的。这是我答应您的事。”
“嗯。”嬴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赵昌擦干净眼泪，眼眶还有些红，沉思，说：“不过……”
“什么？”
“我会尽力，但我不太能担保届时一定可以忍住，情至深时难以控制。”赵昌扼腕，“您稍微设想一下，以我们俩的感情，还有以我情绪充沛的程度，如果您面对失去我的场面，您都会失控的，又何况是我这个本来就情感饱满的人呢？”
嬴政不得不承认这是对的，他也不想为难家崽，说：“如果真的无法控制……”
赵昌眼神清澈：“但我有一个好的解决方法。如果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从现在开始，时常到你面前来哭一通，眼泪是有定数的，等我这段时间哭够了，到时候就不会想要再落泪的。”
“竟然是这样……”嬴政仔细一想，有点道理，严肃点头，“好吧，那你继续。”
赵昌：“哈哈哈哈，这你也信？”
嬴政：“……”
明明是关心家崽的举措，却又被捉弄了一番。
他的嘴角逐渐上扬，定格成一个危险的似笑非笑。
赵昌：“……”
“咳，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赵昌想要站起来撤退，却被揪住领子摁住肩，一时跑不了。
他扭头，一指自己还泛红的眼眶，卖惨：“我刚刚还为您心痛过，您舍得打我吗？”
嬴政冷笑：“舍得！”
“可是我不舍得您动手。”赵昌可怜巴巴地抓住老爹的手，肉麻陈诉，“打我要费您的力气，还要让您的手也一起痛，我舍不得！”
嬴政被恶心到了似的，瞬间把胳膊抽回来：“你还是滚吧。”
赵昌趁此机会，立马闪身离开。
在拐角之前，他转身，对老爹用科普小知识的语气，一本正经：“父啊，你知道吗？其实打人不需要用手，你刚才完全可以用别的东西打我，但你放弃了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您的脸皮还是不够厚，还需要锻炼啊。”
拉完仇恨，他就溜得无影无踪。
殿内又安静下来，嬴政见他消失，看着空荡的拐角，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缓缓收起笑容，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