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鹿是银月地的常见物种,一种普遍分布的走兽,只要是环境稍好些的丛林,就会有其踪迹。
维卡十分了解这一物种。
角鹿碰见奇怪的东西总爱驻足停留,若是被打了一巴掌,则会惊慌失措的逃窜,不久之后会再跑回来观察是什么东西攻击了自己。
他们依靠强大的生殖能力弥补这一智力上的缺陷,又凭借肉中独特的腥臭和毒性避开捕食者的追击。
艾希大陆大部分捕食者,例如冬狼,巨人,迅捷龙,甚至兽人的消化系统都无法分解其毒性。
这导致角鹿几乎没有天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泛滥成灾。
帝国周边势力每年都需要召集猎人们进行围猎,还需要特制药剂处理其可能会污染土地带来瘟疫的尸体。
这一药剂只有落月商会有售卖,价格奇高。
所以维卡很轻松的捉住了一头青年角鹿,发现它相比于常规角鹿,一对角明显更大更厚,如同棕榈叶向后弯折,护住了大部分躯干。
角上有许多魔法刻纹,像是布满星星的苍穹,前哨站已经提醒过这一点,但还没有人弄清楚刻纹是用来做什么的。
橡木森林的角鹿称得上是唯一一个和艾希大陆有共同点的物种。
“薇薇导师,橡木森林十分适合角鹿栖息,对吗?”维卡掏出兜中的人偶。
人偶的样貌是一个温温柔柔的红发女性,脸上有两行泪痕,戴着魔女样式的大大尖圆帽,身穿紫色宽松长袍,辐射出一股硫磺味儿的热意。
“是的,维卡,橡木森林虽然湿冷但不像北疆那样苦寒,根据角鹿的毛皮构造,它们十分适应这里的环境。”
人偶的回答十分轻柔,只有维卡一个人能听到。
“那么为什么这里的角鹿并非随处可见呢,没有像兽人荒原那样成了灾?”维卡问出了一个常人并不会注意的细枝末节,她向来仔细。
如若按照兽人荒原的角鹿群来说,橡木森林平均十棵树的间隙就该有一头角鹿出没。
但现实显然并非如此,而且橡木森林的角鹿明显拥有更多的警惕心,捕捉难度要稍微高些。
就好像它们在躲避什么。
可是依照银月地的说法,角鹿并没有直接的天敌。
是在躲避那些最近出现的蜘蛛和蛛化卓尔吗?
可森林中层似乎也没见到太多蜘蛛,蛛化卓尔更是不敢靠近此地。
维卡突然听到了风声,学徒聚在了一起,好像逮到了什么。
她走近观察,竟然是一头类虎生物。
它的肋骨骼从两侧伸出体外,和角鹿的鹿角有些像,一直弯折到背部躯干,同样有星星一样的刻纹。
很显然它和角鹿是同一栖息地的物种。
但维卡可以保证,《银月地生物总纲》中绝对没有这只类虎生物的存在。
它是橡木森林独有物种。
也许是在亿万年前,类虎生物和角鹿曾同时繁盛在银月地,后因为北地大冰川出现,气候剧烈变化,类虎大面积灭绝了,只在橡木森林侥幸存留了最后一个分支。
又或许是在亿万年前,有几只角鹿的祖先因为类虎生物捕猎,误打误撞地跑出了橡木森林,趁着古老年代海水退潮后的大陆桥,进入了银月地大陆板块,从此避开天敌,生生不息。
“维卡学姐,已经把类虎生物解剖了,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腺囊。”一个擅长魔药学的小学徒献宝一样跑到维卡面前,手里拿着一团黑乎乎的脏器。
维卡夸赞了她几句,接过腺囊靠近自己捕获的那头角鹿,割下它的一块肉后,用腺囊接触。
腺囊很快分泌出一些消化液类的液体,竟然神奇的将角鹿中紫色有毒腥臭的肌肉组织中和成了粉嫩的鲜肉。
魔药学徒毫不忌讳的把鲜肉塞进嘴中吞下,念诵几句特殊的咒语,魔力回路高速运转,她拍了拍肚子惊喜道:“腥臭味儿和毒性都被中和了!”
维卡大概印证了自己心中猜测:“嗯,关于角鹿没有大面积繁衍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下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橡木森林中层只有不到五岁的青年角鹿。”
“对了,召唤派系的学徒呢,让他们测量类虎生物的骨龄,推断其发育周期!”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召唤派系的学徒们生疏地摆弄着类虎的骨头和脏器,不时掏出教科书对比,勉强给了维卡一个含含糊糊的答案。
类虎的幼年期处于六个月之前,青年期处于六个月至五年,最大寿命为三十年,偏差值不会超过一年。
和角鹿的发育周期一模一样。
被抓到的这一头类虎正值青年期,大概三岁零二个月,体型还未长到最大。
随后经过一天休整,维卡带领各成员有限度的探索中层森林,鉴定本地物种的年龄。
夜晚,维卡汇总了三个发现。
第一,没有见到任何堕落木精灵和蛛化卓尔,一个也没有。
第二,所有角鹿和类虎的最大年龄似乎都被锁死在了五年以内。
第三,可以确定的是,橡木森林外围的角鹿有不少都是年龄超过五年的成年体。
“森林中层与外围,大约有二十五年的时间差,时间就好像被回退了二十五年!”维卡隐约意识一切症结所在。
名叫薇薇的木偶说道:“是时间类禁咒,它在一瞬间强行把森林中层所有生物拉回到了二十五年前,一切年龄小于二十五年的生物全部死亡了。”
维卡大概明白了一切异状:“角鹿和类虎的最大寿命为三十年,所以在森林中层它们最大只有五岁。而树冠层的稀疏透光也是因为部分树龄只有几十年的橡木回退到了二十五年前,它们的枝叶还没来得及填满树冠层!”
维卡的心脏怦怦直跳,她似乎发掘到了橡木森林最深层的秘密!
“必须要想办法把消息传给前哨站以及李察先生!”
但此时木偶传出丧气的声音:“这样大的事情,我想外面的人已经发现并汇报了。现在的事实是,你们都出不去了,他们也无法进来救你们。”
“为什么?”维卡十分不解。
木偶提醒道:“你回忆一下那三头追杀你们蛛化卓尔,她们完全不敢进入中层森林。”
“时间禁咒不是已经结束了吗?”维卡还不理解时间的概念,她才刚把一至三环通用法术学明白,剩余大部分时间都在钻研本派系传承法术,并不理解也没有办法接触“时间”这个传奇才能涉足的概念。
木偶耐心解释道:“不,禁咒没有结束,不知道什么怪东西在给它供能,它还在持续生效。这片区域的生物都被强制回退了整整二十五年。”
“所以那群超过二十五岁的蛛化卓尔不敢进入中层。越是强大复杂的个体面对时间回退,就越可能出现完全无法预料的问题,结局可能比死了还要可怕。”
“而你们这些不到二十五的小娃娃就可以被豁免,因为你们无法被抽出二十五年的过去,时间规则放过了你们。”
“但糟糕的是,你们卡了时间规则的漏洞无损进入森林中层,就等同于来到二十五年前的时间线。若是回到外层,就等于穿越到未来,这绝不被规则所允许。”
维卡似懂非懂,大致总结一下就是:
大家完蛋了,出不去了,要在橡木森林里呆一辈子了。
维卡手脚冰凉,不过十多岁的少女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摆在眼前的传奇级别难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