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所在的僻静小道,雨幕构成的囚笼被夺目的晨曦冲破,风暴被隔绝在远处,在此地形成一个无风的空腔。
塔林跪倒在地,脑中还回放着那一朵无法躲避,无法承受的璀璨流火。
他的胸膛已经被安娜珊那枪尖的流火突刺贯穿,半边躯干都不见踪影,切口处发出刺鼻窒息的焦炭气息。
哪怕是肢解了米歇尔的绝对幸运,但奇迹却没有出现,塔林终究只是下位替代的次品。
遭受如此重创,无力和惊惧无止境地涌来,这在塔林面对暴怒的索罗时也有体会,只是这次强烈到了极点。
他今日终于见识到了索罗口中真正的帝国年轻一代,作为勇者的傲气瞬间被打散,身躯在止不住的颤抖。
刚才若不是塔洛斯冒着被洛山达阻击的风险亲自降下雷霆勉强偏移了安娜珊的枪尖,那枪尖流火必然会精准锁定命中自己的头颅。
塔林现在只庆幸自己还活着。
眼看安娜珊收枪回腰又要重新蓄势,枪尖那一抹金色流火又在闪烁跳动,塔林发疯似地后退并召唤出一道巨大水幕。
水幕中伸出几条触手,将他扯回风暴中,被迫逃亡。
安娜珊轻轻喘气,挺拔的窈窕身躯猛地因失血与透支而微微下压,她把一只胳膊搭在李察脑袋上作为支撑,已经快要站不稳。
“伤没好全,抽取血脉后残留了不少后遗症,刚才那一枪已经是勉强,好在把他吓破胆了。”
安娜珊身上的金光渐渐褪去,苍穹上的晨曦又被晦暗如深海的风暴遮去踪影。
她双腿发软,又进一步侧过身正面压在李察身前,鼻尖完全压入黑色长发,轻轻嗅闻李察身上北疆特有的雪绒草清凉气息,她还敏锐察觉到一丝荆棘玫的细小浓香。
安娜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探寻,冷哼一声,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带有些许阴阳怪气道:
“只有蒂利娅家族的祖传调香秘法才能激发雪绒草深处的特有清香,而这绒草中若是掺杂了荆棘玫的丝缕浓香,那么她的主人几乎已经不需要质疑了。”
“蒂利娅家族现存成员中,只有一位极度不招人待见的女士有这特立独行的香味儿。少年,我终于想起来一件事,你和缇莉娜娜什么关系?”
李察想要回答,但他小小的身躯支撑这样高大如红鬃大烈马的安娜珊已实属困难,只能呜呜地出声,震得安娜珊胸脯发痒。
她见状只好拉着李察坐在台阶上,紧紧抱膝收缩双足避开积水,一条手臂箍着李察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脑袋上,显然生气了。
哪怕李察计划杀死她时,她都没有因此愤怒。
只是事关缇莉娜娜,又与自己不知为何十分喜爱的少年有关,安娜珊无法平息情绪,她第一次感觉到心中泛起妒忌的坏水。
就好像是自己十分喜爱的东西被咬牙切齿的敌人玷污了。
“和我解释解释,在未来你和缇莉娜娜那女人什么关系!”
“主仆关系。”李察简短回答道。
安娜珊有些伤心道:“你仆她主?”
李察立刻纠正,有些骄傲道:“当然是我主她仆!她若是晚上见不到我,就睡不安稳觉。”
显然,征服缇莉娜娜是李察这辈子最了不起的“战绩”之一。
“就你?”安娜珊倒是很好愿意相信李察,但她实在无法接受缇莉娜娜那种个性高傲到极点的女人会雌伏于任何一名男性,她担忧道:“你真不怕她夜里给你下毒?”
“她的毒毒不死我,后来还被我反过来教育了一顿,那都是我们好上之前的旧事了。”李察轻轻拉动因为湿气贴在肌肤上的衣物。
“那今日的一切呢?我猜你大概把许多东西授权给缇莉娜娜了,然后造成了今日的绝境。”安娜珊强迫李察看向自己,担忧道:
“你听我的,若是能回到未来,就赶紧和她分了吧,她的心根本就不在你身上,我听父亲说过她都不知道活多久了,而且有个念念不忘的旧情人!”
“旧情人?那不可能,当初第一次她可茫然到了极点,我可是此道专家,没女人能骗过我,所以只能是……”李察感觉自己多多少少猜到了些什么,脸色有些微妙。
安娜珊的一番话反而更让李察更相信缇莉娜娜了。
来不及多讲几句,小道首端的水幕中突然出现了几头面目狰狞,满身触手的海怪。
塔林不敢再正面和安娜珊对敌,打算用数量繁多的海怪耗死安娜珊。
“可惜了,如若让我伤好……”安娜珊深吸一口气,扶着李察的脑袋勉强起身,感觉体力恢复少许,一手提着李察后衣领,一手托着长枪向前逃跑。
但身后的一头六环水平的海怪浑身都是黏滑的体液,它乘着道中积水以不符合体型的速度向前高速滑动,很快就要追上安娜珊。
“去那个拐角!”李察环顾四周,发现了不远处的巨大角斗场娱乐区域,为安娜珊指出一条弯弯曲曲的道路。
“是要找援军吗?刚才那个人古怪极了,有种米歇尔的感觉,我们被放逐到了另一个视界!”安娜珊挥枪拍断伸来的触手,循着李察的指挥进入角斗场区域,转眼间进入了一条死胡同。
“没有路了!”
安娜珊正打算通过两侧墙壁跃向房顶,但李察却指着那扇挂有紫色灯球其貌不扬的木门,大喊道:
“快进去,我的位格能干扰勇者能力发挥,未来属于我的人多半不会被勇者的能力影响,把怪物引去,让她们阻击!”
安娜珊想也没想,直接冲破木门踏入屋内,却闻到了腥臊甜腻的羊膻味儿。
她这才意识自己踏入了一处低俗暧昧的娼馆,周边侍女全是衣着清凉,以勾引男人为生的魅魔!
安娜珊闭上眼不想去看那些淫秽大胆的场景,有些气急道:“未来的你还常来魅魔娼馆?”
她万万没想到,这样干净讨喜的少年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李察严肃纠正道:“错了,不是常来,我就是娼馆的主人,我有段时间直接就住在这儿,是我庇护了她们!”
“那更混蛋了!我收回之前的话,你比尼奥差远了!”安娜珊上抛长枪,趁着其下落的空隙弯动手指狠狠弹在李察的脑门,凶巴巴道,“至少尼奥从不去娼馆!”
李察被这一弹指疼得龇牙咧嘴,想到自己竟然没比过皇帝那个老混蛋,瞬间不乐意了,属于雄性生物的好胜心被激起,嘴硬反驳道:
“你怎么知道皇帝没去过?他还能真对你说实话不成?每个男人都说自己没去过,我以前也这么骗过克琳达和克琳蒂娜!”
“皇帝当年还说他这辈子只要爱你一个呢,结果还不是找了一堆女人!”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信就你输了!连我自己都不敢信我讲出来的话!”
“我比皇帝强多了!”
安娜珊一脚踹开拦路的身穿小号洁白祭司袍的魅魔,听到李察污蔑尼奥,更急了:
“那你们顶多一模一样,凭什么你就比他强!你不也有一堆女人!”
李察虽然被安娜珊提着衣领悬在空中,但也依旧骄傲地昂起脑袋,自信满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