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和安娜珊的死亡是历史必然一环，李察明白这一点。
缇莉娜娜没有将历史细则告知李察，她大抵是明白李察会有犹豫，故而将莺和露娜派来，借旁人之手完成一切。
李察只需要将自己置身事外，继续当一个伪善的好人即可，将罪责全部抛于缇莉娜娜的决策。
依旧是李察与缇莉娜娜配合许久的地下城统治体制，李察永远享有尊崇爱戴，缇莉娜娜永远承受恐惧怨恨。
只是相比于继续保持伪善的那一面，李察更不接受露娜因此被记恨。
父辈的纠葛不该继续流传到下一辈，李察希望露娜继承属于他正向的一切，但不应沾染积怨许久的旧事，更不应承接来自父辈引而待发的风暴。
露娜应该拥有被众人衷心喜爱的崭新未来，而不必重蹈李察覆辙。
李察一只手抱着阿忒瑞亚，一只手轻轻抚摸深蓝翎羽，不容置疑道：
“今日之事，本就该一力由我承担，露娜，回去吧，能把阿忒瑞亚带来，你已经做得足够好。”
露娜嘟了嘟嘴，但还是乖乖听从李察的命令，退到屋内挨在克琳蒂娜身旁，没精打采的。
维卡复杂地看向露娜，左眼中蕴藏的两个灵魂并不具备干涉历史的能力，只能单纯的见证一切。
露台上，伊尔还没能从刚才的一切中反应过来，他脸色僵硬，不能明白那小蛇魔突如其来的举动。
“李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伊尔小声询问道。
“一些很麻烦的事。”李察盯着伊尔，他体内的【星火庇护】在阿忒瑞亚面前已经渐渐降低了威胁。
此前李察就一直在思考，拥有禁咒庇护的伊尔究竟会如何死在这场意外中，现在他明白了。
历史从来都不可被改变，一切穿越时间企图创造奇迹的行为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李察回退到五十年前的今日并非时间之外的差错，而是本就存在的隐秘历史。
从最初安娜珊在郊外救下李察，李察打算维护历史而找到米歇尔这个最古勇者，却阴差阳错来到伊尔家开始，既定历史就已经踏上正轨。
在皇帝密谋杀死安娜珊母女的那晚，也只有李察和米歇尔能其救走并消失于皇帝的视线。
但皇帝看穿了米歇尔的能力，特意宣告帝国放过了安娜珊母女。
这直接让李察的行为变得不那么“义举”，使得米歇尔不可选定的概念被削弱，导致安娜珊和伊尔又进入了首都高位者的视野。
在那之后，莺带着缇莉娜娜的命令，逼迫安罗拉走漏李察的坐标。
于是塔林和米斯这两名勇者在米歇尔的不可选定的能力基础上，重新创造了无法被当前时间线发觉的第二视界，并以此展开攻击。
这直接导致伊尔和安娜珊再一次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彻底成为一座毫无后援的孤岛，并于历史中被记录为意外死亡。
二人的意外死亡成为困扰此后帝国五十年的谜题。
李察也曾好奇过原本历史关于二人死亡的真正谜底，但现在他终于明白历史从来都没有被篡改，自己的出现就是真正的谜底。
正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才引发了帝国历史中记载的邪神三次袭击，以及安娜珊伊尔的死亡。
这是一个不可改变的循环，从时间穿梭成立的那一刻起，历史就没有首与尾，只有无尽的轮回。
就像特蕾莎留给维卡的香囊，维卡又在穿越时间后赠予特蕾莎，香囊将永远存在于这个回环中，没有第一次与最后一次的概念。
既然历史不可改变，那么暗中催动帝国原稿让自己回退五十年的幕后指使又有什么目的？
李察看向维卡的左眼，那只眼中让他倍感熟悉怀念的两种灵魂气息已经证明了一切。
“原来如此，并非企图通过篡改历史杀死曾经的我，而是企图通过历史真相杀死未来的我。”
李察有了明悟，他大约知道幕后指使是谁了，也明白是谁在处心积虑地将自己置于进退两难的地步。
是圣灵。
祂大约是利用了某些叛教者，将帝国原稿回退时间的消息走漏给了邪神，坐视邪神展开对自己的杀局。
历史不可改变，历史中的小李察无法被扼杀，但正如安娜珊所说，穿越时间后的李察却可以死在历史中。
为了杀死伊尔，露娜不得不带着寄托李察灵魂的不死鸟来到历史中。
但回退五十年的李察并不是职业者，纵使他的灵魂寄托于阿忒瑞亚，也很难驾驭星火。
无法驾驭星火就代表李察无法转阶段，那么最后三阶段化身不死鸟的能力自然也被封锁，其不死特性遭受到极大程度的削弱。
与不死鸟彻底同化，并以此抵抗任何时间概念是晋升传奇后才能获得的传奇能力。
在过去杀死未来的李察，这便是圣灵处心积虑布置这一场陷阱的底层原理，也是唯一有概率杀死一名非传奇星火法师的唯一可能。
圣灵不能接受一个拥有完美传承的星火法师晋升传奇，这是一场死亡竞速，祂必须要在李察未晋升传奇前将他杀死。
否则一旦李察晋升传奇，那之后将其毁灭的难度将无限接近于无穷，李察的魔王之名也将彻底坐实，从而直接反向侵蚀圣灵的权柄。
对如今获得补全的圣灵来说，李察已经无用了，他的存在已是弊大于利。
帝国历975年，是圣灵处心积虑为李察搭建修筑的坟场。
安娜珊与伊尔这两个从未与李察相遇的历史人物是绝佳的诱饵，他们的存在让李察不得不去想尽办法捍卫历史。
圣灵正以此设伏将其引诱，图谋未来的李察死在这场无人知晓的历史。
李察大概思索明白了这一切，突然有些庆幸圣灵诞生于帝国历1000年。
于975年的历史中，圣灵并不存在。
祂无法跨越时间捕杀自己，祂只能借助早就存在这个世界许久的邪神来执行计划。
为了引诱那些邪神杀死李察，圣灵放出了李察与其高度捆绑的消息，让邪神以为杀死李察就可以重创圣灵。
这样的捆绑对于这个世界的常规神灵来说并不是什么要紧事。
但对于诞生于人心中的圣灵来说却是绝对的背水一战。
邪神不是傻子，不会因为几个叛教者的话就相信李察与圣灵高度捆绑。
他们必然是切切实实做过详细的探查，意识到李察与圣灵的捆绑关系是全帝国共识后，才因此展开行动。
邪神们拍板的根据很简单，他们发现了广泛存在于帝国的拜魔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