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第二十二号观礼平台底部的检修舱里，汗水和机油的混合物正顺着防护面罩往下淌。从我这个角度仰望，头顶的蜂窝状金属网格外，无数双裹着皮革或纤维布的脚正踏过复合装甲板。那些脚步声中混杂着齿轮教堂的圣歌——三万台伺服颅骨在五百米高空组成的唱诗班，此刻正在用二进制经文赞颂帝皇的荣光。
“科林-77，你他娘死哪去了？“工头莫尔斯的咆哮从对讲机里炸开，震得我耳膜生疼，“反重力发生器要是敢在战帅经过时宕机，老子就把你拆了给宴会厅的烤肉架当燃料！“
我死死攥住等离子扳手，螺栓帽上的十六进制密码锁已经旋转到第七层。这该死的观礼台是三天前临时加装的，火星机械教那帮疯子工程师甚至没给压力阀留检修口。汗水在增压服的冷凝管里积了半指深，透过布满划痕的目镜，我看见自己映在金属壁上的倒影：右脸移植的机械义眼闪着红光，左脸还留着巢都酸雨腐蚀的疤痕。
“正在校准第三耦合器...“我按下通讯键，刻意让呼吸声显得粗重些，“可能需要更换忒修斯线圈。“这是句屁话，但足够让莫尔斯闭嘴半小时。自从三个月前被调到典礼筹备部，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用技术黑话应付工头。
检修舱突然剧烈震颤，震落的铁锈像血雨般浇在头盔上。我慌忙抓住管线固定自己，透过网格缝隙看见一支机械教游行方阵正从下方经过。三百台战斗伺服器被镀成金色，它们的多管热熔枪口插着橄榄枝与数据箔，履带碾过之处，地面亮起短暂的天鹰投影。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神甫浑身挂满熏香炉，电子喉发出的圣颂经过加密处理，化作肉眼可见的红色声波在空中炸开。
我突然想起妹妹莉亚。上次星语站开放日，她隔着防护玻璃用唇语对我说，等庆典结束就能攒够移植肺叶的信用点。此刻她应该在地表巢都的观礼区，和八千万平民挤在抗震穹顶下，看着全息投影咽下合成蛋白块。
尖锐的汽笛声撕裂空气，所有照明管在同一秒切换成暗金色。我的机械义眼自动调焦，看见八百米外的主干道上，禁军的黄金战靴正踏出同步率完美的步伐。他们猩红的披风被反重力场托起，犹如一条流动的血河，胸甲上雕刻的帝皇圣容在特殊光照下仿佛具有生命，眼眶中的宝石随着步伐忽明忽暗。
人群的欢呼声像海啸般席卷而来。我拼命伸长脖子，看见第一个反重力平台从云层降下。那是二十公里长的精金浮岛，表面覆盖着从乌兰诺运来的兽人皮地毯——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过去三十个泰拉日我都在帮机械教拼接那些发臭的绿色皮革。平台边缘竖立着三百米高的全息柱，正循环播放着荷鲁斯之子军团在乌兰诺的屠杀画面：光矛贯穿兽人战舰，分解力场撕碎孢子云，还有战帅本人在真空中手撕绿皮战争头目的著名镜头。
“注意能量读数！“莫尔斯突然狂吼，“圣血天使军团的旗舰队要降落了！“
我低头看向腰间的数据板，第二十二号平台的引力参数果然开始乱跳。这些该死的贵族老爷非要搞什么立体阵列，五十层观礼台像叠盘子似的摞在五百米高空。指尖在控制面板上翻飞，我不得不冒险摘掉右手手套，让植入掌心的数据接口直接插进控制系统。皮肤被电流灼烧的焦糊味钻进鼻孔，但引力网终于稳定在安全阈值。
反重力平台上的景象让我差点忘了呼吸。圣血天使们的降落舱像陨石般砸在迎宾广场，舱门开启的瞬间，十万只人造白鸽从地底涌出。这些机械飞鸟的翅膀上蚀刻着经文，在穿过原体卫队高举的动力剑林时，被剑身的离子流点燃成火炬。但丁军团长走出舱门时，所有燃烧的飞鸟突然重新组合，在空中拼出“圣吉列斯“的哥特体文字——那是我亲手调试的投影模块，为此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
震耳欲聋的礼炮声突然响起，我的耳膜像被插进烧红的铁钎。天空裂开了，这么说毫不夸张：帝皇幻梦号的舰首刺破云层，暗物质引擎的尾焰将泰拉的人造大气烧出蛛网状的裂痕。战帅的黄金座驾被九十九根牵引光束缓缓放下，那些光束其实是被驯化的星炬分支，我上个月刚参与维修过第42号光束的稳定器。
荷鲁斯出现的刹那，我的机械义眼突然过载。不是光学传感器故障，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在灼烧现实——黄金动力甲的每一道纹路都在喷射灵能之火，黑石王冠上的符文比我见过的所有电路都复杂百万倍。当他的动力爪轻轻挥动时，空气电离产生的臭氧味甚至穿透了检修舱的过滤系统。
人群的声浪让我的头骨都在共振。我看到贵族观礼台上有人昏倒，他们的丝绸长袍被自己失禁的尿液染成深色；平民区的抗震穹顶开始播放人造雨，防止中暑者过多堵塞通道；机械教的履带方阵集体下跪，液压关节发出的嗡鸣竟与圣歌声完美合拍。
突然，所有声音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