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燃:“你说。”
“好,因为……”
桑彩忍了忍,终于没能忍住,掉过头直视洛燃,语气嘲讽,“因为你根本不爱我。”
她说:“你没有爱过我
。”
说出来没有想象中那样困难。
最难讲的话都说出来,接下来的步骤就更容易了。
“你一定要我说,那好。”桑彩道:“因为余欣是我姐姐,因为余洪是我爸爸。因为你愧疚,因为你良心不安,因为你必须找个补偿对象,因为余欣不接受你的补偿。所以你才会来找我,所以你才会跟我在一起……”
“我说得对吗?”桑彩语气漠然,口气冷冰冰,面无表情。一口气把话说完,反问洛燃。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常年冷漠脸的洛燃此刻眉头紧锁。
“不对。”他毫不迟疑地反驳道:“这些话你从哪听来的?”
“你别管我从哪听来。”桑彩越说越上头,眼尾微微泛起淡红:“哪一条不对呢?你早就知道余欣是我姐,余洪是我爸,哪一条不对?”
这是分手前桑彩电话裏向洛燃确认过的。
无懈可击,无法反驳
。
洛燃唇动了动,要说什么。没等出声,被桑彩毫不留情直接打断。
“我早就怀疑过为什么你会和我在一起,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可是我一穷二白,你又是个要风得风的大少爷,根本不能从我这裏得到什么。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表现得没多爱我,也不怎么在乎我,一直是我主动靠近你。我常常安慰自己你只是不善表达,安慰自己你一定有点喜欢我的,可能只有一点点,但一定是有的。否则你和我一起是为什么呢?”桑彩说着说着,语气变得低落,声音轻不可闻:“原来,你只是为了补偿我。”
洛燃:“不——”
“可是你找错人了知道吗?”
桑彩想到什么,提高音量又一次打断洛燃:“余洪骗了我妈然后一走了之,害得我妈被当成破坏别人家庭小三人见人打有家不能回。我从来没见过他,却因为他,每天不是挨我妈的骂就是挨我妈的打。我永远也忘不了小时候我是怎样被人家围着嘲笑没有爸爸,又是怎样被妈妈从中领回家,不明不白又挨了次打……”
桑彩微微扬起下巴,“他死了我一点都不伤心,我开心极了。”
“连余欣也没多伤心,他不值。”
话音落下,却好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
桑彩想,洛燃这是无话可说了吗。
他找不到借口为自己辩驳什么了吧。
或者,他因为补偿失误在懊恼吗?
这样想着,桑彩抬眸,一下子望进洛燃眼中。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
从洛燃严重,她捕捉到一丝心疼。
她有点楞住。
洛燃:“我没有补偿你……”
他声音极低,有点哑:“一开始我也不知道。”
——余欣出现后,他才知道桑彩身份。
在那之前,他们已经是有些暧昧的关系。
洛燃说:“你不要相信余欣。”
“余欣是我姐!”桑彩像被人踩了尾巴,强调。
可是说完她又安静下去。
“好,那你告诉我,”桑彩平静质问:“不是为了补偿,你是因为什么?”
安静。
又是好半会儿的安静。
洛燃看着她,沈默不语。
桑彩与他对视大约有两分钟。
他眼裏分明压抑着什么。
想说却不说。
她看着看着,心情渐渐冷却下去,别开眼,动作利落地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融入夜色。
洛燃的车在原处孤零零久久停留着。
回到家以后,桑彩洗漱,换衣,放音乐,睡觉。
理所当然地,睡了好久也没睡着。
过程中,她几次想找给余欣,每一次都忍住了,没有拿起手机。
她现在心情很乱,非常乱。
脑海中,余欣与洛燃的脸反覆轮回交替。
余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也是第一个,让她体会到亲人的关心的人。
在她过得不好时,身边只有余欣,余欣倾尽所有来对待她,就像同父同母的姐姐一样,真心实意地为了她好。怎么会欺骗她?
这些年,她身边只有余欣。余欣几乎是她的救命稻草。
可是她了解洛燃,洛燃那个样子不会是在说谎。跟她在一起,他大约真的不是为了补偿。
不是为了补偿,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还有什么值得他放下身段与她在一起呢?
桑彩脑海中浮现出洛燃沈默不语的模样。
不是为了补偿,也是为了别的。一定有别的。
算了。
也不重要了。
既然已经分手,何必再去考虑当初为了什么在一起呢。
窗外,灯光惨淡。
桑彩面对那片惨淡的灯光,太阳穴阵阵发痛,内心一片荒凉。
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彻彻底底成了孤家寡人。
时针缓慢转动。
凌晨,喧闹的卧室内忽地响起短促铃声。
桑彩没睡着,敏锐捕捉到,拿起手机瞧。
打开看,是一串很熟悉的号码发来短信。
短信内容简单,只有短短几个字。
——“因为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