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盛存莫名想起以前撸猫的时候,
猫咪发出的舒服的呼噜声。不过这个声音明显粗重得多,像是来自某个宽厚的胸腔。
他顶着风雪跃出洞,
深色的皮毛上瞬间覆盖上一层白色的雪花。
地上薄薄的积雪掩盖他的足音,
凛冽的冷空气很好地消除了狼的气味。
他顺着刚才记下的方位缓缓前进,决定借着风雪的掩护一探究竟。
一个岩洞出现在视线中,盛存在洞口徘徊了一圈,
那股陌生的气味格外浓烈,沈闷的声响从洞穴深处传来。
看来是这裏了。
盛存目测一下岩洞和狼穴的距离,也就十几米远,
四舍五入几乎是一墻之隔。
他伏下身体,
小心翼翼地把狼头探进洞裏。
敞开的洞口根本挡不住风雪,
不过冰冷的鼻尖还是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眼睛很快适应洞裏的微光,盛存看见一堆参差交错的石柱,
中间留下一块直径一米多的空缺。
他缓缓走近,从缺口往裏窥探。
裏面有小房间大小,
属于生物的热气一股一股往脸上扑,
他嗅到一种混杂着肉味儿、浆果味儿和腥味儿的浑浊气息。
一团黑乎乎的身影蜷缩在阴影中,鼾声在狭小的空间裏不断反射,
形成360°环绕声。盛存可以看到它微微起伏的脊背,看来是睡得正香。
不能再靠近了。
这动物躺着跟自己站着一样高,要是被惊动了,
根本打不过。
盛存仰起头,在石柱缝裏找到一团脱落毛发。
他叼起这撮毛,无声无息地退出。
眼前重新变得白茫茫一片,盛存把嘴裏的毛吐出来,
马上用脚掌踩住。
大体是棕黑色的,
尾梢带着淡淡的红色。大约10厘米长,
质感粗硬。
果然是棕熊啊……
盛存抬起脚,这缕毛发顿时被狂风卷走,消失在飞舞的雪花中。
阿尔卑斯山的棕熊有冬眠的习惯,并且会在冬季产下幼崽。
没有动物愿意和一颗定时炸弹做邻居,棕熊看中这几处洞穴的时候,它们原来的主人赶紧连夜逃离。
第一场雪来临,气温已达零度以下,离棕熊冬眠的日子不远了。它们的行动越来越迟缓,以至于难以发觉盛存悄悄潜入它的老巢。
此地不宜久留。
万一被棕熊发现隔壁还有生物存在,难免会被当做加餐。
盛存回到温暖的狼穴裏,闭眼假寐,下定决心等雪停了就赶紧溜走。
这场雪足足下了三天,存粮已经吃光,盛存感到腹中传来阵阵不安分的响动。
好在第三天夜裏,外面的声音终于停歇,他伸了个懒腰,叼起种子钻出洞去。
积雪已经淹没脚踝,白茫茫的雪地反射出微光,视野比平时好太多。
脚掌骤然踩在冰冷的雪地上,盛存猛地打了个哆嗦,他伸出温热的舌头舔舔爪子,再缓缓放到雪地上,让自己适应一下气温。
厚实的皮毛隔绝了冷空气,四肢保持着该有的灵敏度。盛存甩甩脑袋,开始在雪地裏跋涉。
脚下,狼爪踩出的浅坑一个挨着一个,暴露出盛存的行动轨迹。
保险起见,还是不要留下痕迹为好。
盛存垂下尾巴,像一把毛刷,小心地抹去自己留下的足迹。
经过熊窝的时候,他短暂停留片刻,惊讶地发现裏面悄然无声,洞口,巨大爪印蜿蜿蜒蜒通向远方。
看来,这头棕熊还想抓住暴风雪的间隙,最后再囤积些许脂肪。
盛存决定避开它,前往另一个方向觅食。
这时候猎物的踪迹格外好找,雪地像一张画布,上面布满访客的脚印。
纤细的“个”字形图案是雀鸟留下的;长形的蹬腿痕迹应该来自一只野兔;这种深深的小坑是鹿类的蹄子砸出来的……
猫头鹰的翅膀投下一块阴影,在某个角落,正在艰难地从雪地裏刨食的跳鼠警觉地抬起头,明亮的黑色大眼睛眨了眨,飞快地钻进雪面下。
猎物在哪裏呢……
积雪能隐藏气味,而刚换上的一身白毛相当于穿上了隐身衣,尽管雪地上遍布新鲜的脚印,然而盛存却始终不见野兔的身影。
他埋头苦嗅,祈祷能在今晚抓到什么填饱肚子。
不知不觉,盛存越走越远,一片小树林出现在眼前。
说是小树林,其实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棵树,现在光秃秃的,枝头落满积雪。
水声隐隐传来,这附近似乎有一条没有结冰的河流。
有水源的地方往往就有猎物。
盛存精神一振,向小树林的方向奔去。
他看见黑色的渡鸦从林间飞起,洒下一串粗哑的“嘎嘎”叫声。
然后,随着距离拉近,林间躺着一个深色的物体,一股肉类的味道飘来。
是一头还没有成年的欧洲狍,身体还比较柔软,估计是它的母亲出了什么意外,它孤零零的,也没能撑过这场暴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