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林清容便时常去鸣鹤山找她。花令时原本与她并不相熟,但林清容生得楚楚可怜,又一副一心依靠她、寻求庇护的样子,让花令时的心也软了几分。
更何况,她总是记得师父临终前的话。
旬玉派有花令时与林清容,百年内不至于没落。
花令时不太懂,但她知道,她得护着林清容。
林清容陪着她练剑,为她煮茶,说些门派内、江湖上的趣事,偶尔在只言片语中流露出对何逸兴的畏惧。
几次之后,花令时也意识到,她不可能一辈子护着林清容,师父临终前让她去云游四海,她因师父新丧一直没有下山,但她总是要离开的。
“师姐,长老临终前是不是给你留下了一本剑谱?”
“是。”那本剑谱花令时一直没有看过,只要一拿起她就不可避免地想到师父,想到他如今已不在人世。
“停风长老的剑谱,记载的一定是世上绝顶的武功。”林清容向往道,“师姐武功本就独步天下,这下更是如虎添翼。”
花令时不太在意,却在碰触到林清容灼灼目光后,心中一动。
“要不,我教你三招?”
林清容一楞:“什么?”
花令时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师父留下的东西肯定是最顶尖的,只是你并非师父门下,我不能将剑谱赠给你。可师父生前也十分欣赏你,那我教你三招剑谱上的武功,既可以让你自保,也不算坏了规矩。”
林清容不敢置信:“你愿意教我?”
花令时一笑:“怎么不愿。”
但是花令时也没想到,剑谱上所载剑法过于奥妙,就是她彻夜研读,也难以参悟。
但她想也许是各人资质不同,自己不理解的,林清容未必领悟不了,便将剑谱上看起来最厉害的三式誊抄下来送给林清容。
林清容欣喜若狂接了,一连几日闭门研读,却在数日后几乎走火入魔。
花令时赶到时,何逸兴正在运功为她疗伤:“筋脉错乱,气血逆行,人差点不行了。”
花令时看向林清容,只见她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落,秀眉紧蹙,十分痛苦。
“我来。”她接过何逸兴,运转内力替林清容梳理筋脉。
何逸兴退至一旁,擦了擦额头上汗水,突然道:“师侄给容儿的三式剑法,莫不是誊抄有误?”
花令时全神贯註,想也未想便道:“不可能,给她之前我自己练过一遍,虽然效果不明显,但并未出现走火入魔的迹象。”
这句话一出,林清容与何逸兴的面色俱是一变。
“可否借师侄剑谱一观?”何逸兴试探道。
花令时想也没想便拒绝了:“那是师父留给我的遗物,不能随便给别人。”
疗伤持续到深夜,花令时内力几乎耗尽,撤下来时只觉心头狂跳,眼前似乎出现重影,前两个月那种筋脉滞涩的感觉重新袭来。
林清容气色好了许多,眼神覆杂道:“谢师姐。”
“是我考虑不周,你我武学不是一脉,说不定你不适合学剑谱上的武功,我还是……”
一语未尽,身后一道劲风袭来,花令时身体先于意识先一步躲开,看清来人,皱眉道:“你要干什么?”
何逸兴笑道:“师侄,剑谱是祖师传下来的,原本最适合学的就是我与容儿这一脉,可她今日为何会差点走火入魔,毁了一身修为?”
花令时听懂了话语中深意,不屑道:“我犯不着害她。”
何逸兴了然:“这是自然,你于武道一途已登绝顶,当然不会将她放在眼裏,可容儿受了重伤是真,你要如何赔她?”
“你说如何赔?”
花令时眼前阵阵发黑,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你想要剑谱?”
“正是。”何逸兴不再废话,“师侄当日说成王败寇,不如今日你我再比较一番,若师侄输了,便将剑谱借我一观?”
说罢也不等花令时开口,催动内力,“碎尸”掌法破空而来。
花令时眉眼冷寂,侧身避开,点上身上几处穴道。
事到如今她如何不明白,只是……
她沈声道:“师妹,你有没有?”
你有没有参与?有没有骗我?
其实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可还是想要一个回答。
花令时动作渐缓,何逸兴瞅准机会,一掌拍来,正对花令时顶门。
这是要她脑浆迸裂而死。
四肢变得沈重,眼前世界摇晃不止,她想抬手接下这一掌,却发觉自己抬不起手。
花令时看过去。
视线中有个黑影愈来愈进,她知道那是何逸兴,生死关头,她突然心生疑惑,何逸兴为何要杀她?
如果只要剑谱,自己如今早无招架之力,他完全可以硬夺。
自己与他之间并没有什么血海深仇。
花令时古井无波的一眼,让何逸兴心中一突,几年前西境那惊天动地一剑在眼前闪过,那时的震撼、畏惧、崩溃又涌上心头,他只觉花令时不是那么容易就死。
这样一犹疑,掌风偏了些许,落在花令时右边肩膀。
就在这时,身后一剑贯穿花令时左胸。
说不清这一剑是致命还是生机,花令时喷出一口黑血,神志陡然清醒几分,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她不敢催动内力,生生接了一剑一掌,冷冷抬起一双眼。
“师叔,今日是你找死的。”
何逸兴浑身一震,下意识往后疾退,林清容亦抽出剑飞身掠远。
花令时伸出手,放置在床前的铁剑“啪”地一声落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