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凯她妈送走儿子寂寞,养猫养狗之余最喜欢带吴玥去些零星小饭局,开玩笑说这是他家童养媳。这次又是指定在x湖一个包厢,叫了谢家凯一个远房表姐来接吴玥。
这位远房的不能再远房的表姐比谢家凯大四岁,在大学教音乐,端的是一副七窍玲珑心。去饭局之前她带着吴玥特意绕弯去买谢家凯他妈喜欢吃的老式糕点,酒店不是不能做,但人与人之间的心意往往是显现在这些小地方的。
表姐和吴玥进去的时候其实人已经七七八八到齐了。临湖大包厢,谢家凯他妈这两年信奉中医养生,空调温度开的高还要开窗。外面的荷花香气沁入包房,零散的蝉鸣也不能让人心安。吴玥从进包厢前就摆出笑容,脚还没全踏进去就要亲亲热热往上迎,“夏老师!”谢家凯妈妈夏秋的职业是八杆子与老师打不上的边的。不过太太们的通病难伺候,你叫什么都显得奇怪。反倒只有老师恭敬之余又有两三分亲近,而谢家凯他妈确实教会了吴玥太多在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
“玥玥来啦。”夏秋只站在原地笑眯眯看她一眼。谢家凯他姨妈夏冬却迎上来拉她,“你瞧瞧,这个哥哥你记不记得啊。”吴玥朝着她指的方向看,男人被男女老少围着,愣是有一种众星拱月的姿态。大包厢茶水桌靠窗,但他手里端着的是个红酒杯,显然吴玥来之前已经喝了几杯了,衬衫领口解开了两三颗,这会儿还有个半老头巴巴的凑上去敬酒。
这一瞬间,吴玥仿佛白活了这小十年,一下子又变回了那年春末那个脸要烧起来的小姑娘。她盯着谢家凯的领口,他脖子上是黑绳子吊着的正阳绿翡翠观音。许是他喝了酒,露出的那片皮肤印着些许微红,那块阳绿翡翠也像是要滴下来了淌在红色上一样。吴玥知道这时该说什么才识趣,低下头作出一副小女生姿态“不,不认识诶。”
于是夏秋夏冬两姐妹开始哈哈大笑,其它人也跟着笑。谢家凯却是往吴玥这里瞟了瞟,慢悠悠的开口:“真不认识啊?”
x湖的几个会所做的菜翻来覆去无非这几个花样,吴玥那天表现出少见的拘谨。来回的添面前那碗笋干菜鲈鱼汤。汤是好汤,平江里一大早捞起的野鲈鱼削成薄片和会所自己晒的笋干菜炖汤,鲜,嫩,讲究的是返璞归真,是桌子上这些富裕和风光了不知多少年的人现今最喜欢的味道。
吴玥加第三次汤的时候,谢家凯开口了:“给她倒点饮料,看小姑娘渴得一个劲喝汤。”于是大家又要笑,吴玥也跟着打趣自己,这是她这么多年在这些小饭局上的主要作用之一。吃完饭打牌,等到快十点的时候,夏秋只瞥了瞥夏冬,夏冬忙不迭道“差不多也回去了吧?都要十点了,我们玥玥是小孩子还要长个呢。”这话是轮不到其它人来表态的,只有吴玥要接一句“嗯嗯嗯,我明早还上补习班呢!”然后众人才纷纷附和。这是吴玥的第二个作用,给大人做个筏子找理由。
回去的时候,吴玥坐的是谢家凯的车,那位远房表姐也喝了酒,由她在教育局工作的男友来接。这位男友今年刚升副科长,看到谢家凯比看到亲爹还亲,遥遥的就小跑过来打招呼。等到上车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谢家凯坐副驾驶,吴玥和他母亲坐后排。
谢家凯他们家的司机开车走的是四平八稳的老王八范,空调开的冷,红酒气混着三个人的香水闷在车里。吴玥觉得自己有些晕。夏秋照例翻来覆去讲一些国学啊养生啊,吴玥分出精神应对,眼睛却老瞟前面。车开过桥的时候,夏秋忽然说了一句“你有哥哥的微信伐?没有加一个,有什么事情问题就找哥哥。”
吴玥发誓,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快的掏出手机过。等加完谢家凯,她笑嘻嘻地说,”诶呀,现在我的微信有四十个人啦。”谢家凯头也没转,也没理她。吴玥把手机亮度调暗,侧过身去快速的把谢家凯的朋友圈看了个大概。谢家凯其实和大部分公子哥没两样,朋友圈里没有半个女人,偶尔有一张最近跟的project。剩下大多是极限运动照片,以冲浪滑雪为主。好像当今时代,不会点极限运动的公子哥不配做公子哥一般。
在这些x几代标配朋友圈里,吴玥飞快的注意到了两条。一条是今年三月发的一张抽象主义画家radlorrain的画;而另一张则是nyc夜景,是从窗内拍出去的,左下角窗台上拍进了电脑的小半角,是一台外星人的游戏本。像是要赌一把似的,吴玥立马从手机里找出一张表情包,发朋友圈。“在线一等四,一会儿有人开黑吗。”过了半分钟不到,前面的谢家凯低低笑了一声问她。“你们现在小孩玩什么呀,lol?不会是王者荣耀吧?”其实吴玥都只会一点点,是陪她上一个小男友练出的经验,但她却很快接口“我们都玩呀!我是杂学家,我麻将都打的好伐!你玩吗?“谢家凯转过来看她一眼,天太黑了,吴玥并看不出他眼里什么意味,只觉得无端心虚。
他半天才说:“那感情好,改天叫你一块。”吴玥不知道,谢家凯其实不打游戏,那台电脑是他不知哪位女友放在桌子上的。不过谢家凯也没有解释,男人对于长得尚可且眼里目的明确的小妹妹总是愿意给个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