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太太搬回家一颗小圣诞树,深绿色假树枝上缀满金色塑料泡沫礼盒,把madeinyiwu用态度表现得明明白白。吴玥不屑于母亲的品味,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忍不住的用指甲去抠礼盒的亮色表皮,亮粉屑屑哗啦哗啦地往下掉。
“不要弄它了。”吴太太一边把泡好的铁皮枫斗递到吴生手里,一边冲着吴玥喊道:“阿姨这个礼拜不来,你弄的乱七八糟的你扫啊。”
“弄坏了我打扫嘛。”
吴先生向来夹在妻女之间做老好人,开口小声道:“怎么都一大早火气这么大。”
“跟你们俩说不通,快点喝。”吴太太拍拍杯子道:“下礼拜去给你们开膏方,冬天了,补一补。”
给夏秋开膏方的何老师莅临h城,吴太太拐弯抹角拖了两个关系排上号,得意洋洋跟养生群里的小姐妹炫耀完之后每天要把这个事情拿出来重新说一遍。
“吃来吃去又没有什么用。”吴玥嘀咕道,还在用指甲虐待那棵树。
“怎么会没有用,夏老师不就吃得他开的方子,小夏老师也说好的。”吴太太收起那个杯子,转身瞪一眼又叫道:“说了叫你别碰那棵树了好伐啦,我嫁过来给老吴家做保姆的?没一个省心。”
“那她自己不还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这个冬天,常常头疼欲裂的夏秋倒还是那一副老样子,反而是夏冬的脸色越来越差,大有人比黄花瘦的枯败之意。
吴太太已经进了厨房了,没听到吴玥这句小声嘀咕。一边冲洗杯子一边在哗哗地水声里道:“说起来,夏冬对这个姐姐哦,真的是上心咧,前几天吧,又是去护国寺供灯又是去买佛珠的。达拉干哦,香的咧。”
“那琼市的房子你问了没?”
“我首付都交掉了,三套,两大一小。我妈你妈名下各挂一套。”吴太太白一眼丈夫继续絮絮叨叨:“他们姐俩感情好,我钱包都瘪掉了,达拉干诶。那房子下个月开始又要交月供。”
“辛苦吴太太啦。”吴生站起来,假意给夫人揉了揉肩膀,又瞥了眼女儿。
“我真是欠你们老吴家的。”
吴玥听着,终于止住了虐待树枝的手,清了清嗓子道:“我下周圣诞假跟胡桃出去玩哦?”
“去哪啊?一天天的净往外跑。”
“去长白山嘛,她想去滑雪。”
“哦。”吴太太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丈夫打断了。
“申请完放松一下也好的,钱不够跟爸爸说。”吴先生的眼神在空中与女儿交汇了一下,淡淡地讲道。
圣诞假如期到来。吴玥在行李厢里放了两条高级又漂亮的pajama之后和谢家凯一同去东北。这个时间国内的雪场人还不多,大部分姑娘还在高尔夫球场期待完美男人的光顾。
远处长白山积雪千年不化,天空澄蓝,北方的云不拘小节,团绒似的远远地就向人奔来。黑色的山脉与白色的冰雪交错成一幅后印象主义油画。
吴玥玩双板入门,谢家凯玩单板。他在纽约念的大学,每年冬季流连于州内个雪场。若遇到不用回家的假期,还会飞瑞士和储栋海一起去达沃斯。幸运儿就是这样,钱权与风月,他们都能占去。
但这样的人注定不能是个完美男友,陪吴玥在初级赛道玩了一会儿之后,他自己坐缆车上了高级道。吴玥心有不甘,提着笑容装完美情人,心里却暗自发誓来年一定要把滑雪这样运动做到完美。
她要学的又何止滑雪这一样。吴玥是几乎没有运动天赋的,但这姑娘强在倔强又肯吃苦。教练陪着在雪场摔跤,一天下来居然做出点样子,至少比初级道的孩子们看上去厉害很多。
从雪场出来去吃饭已然是晚上七点。是夜,长白山落雪,纷纷扬扬,半轮冷月在云里浮动。他们俩人住一栋六卧的别墅,院内有私汤。
房间里温度很高,吴玥站在落地窗前看窗外漆黑夜色,她穿一件醋酸的天蓝色吊带裙,把白日晴空留在身上。外面的湿草地上已经薄薄地铺了一层素白,夜雪流光荧转,庭中只有罗汉松立在石头池边。惨白灯束打在泳池上,折射出幽幽蓝光。
“在想什么?”谢家凯从后面抱过来,他手心的温度低于室温,箍住天蓝色之下一把细腰。
“今晚不能出去了,好可惜。”我们未来的金钱宝贝嘟嘟嘴像是发现什么值得雀跃的事情一样,“瓷砖是tiffany蓝诶。”
她盯着那些小片的瓷砖,下意识伸手去摸落地窗。指间的微凉把她飞远的意识拖回来一些。一切夜色重新归为寂寥,她叹一口气道:“wabi-sabi。”
谢家凯笑起来,“走,出去泡汤,叫他们送一壶清酒来。”
漫天飞雪,吴玥把肩膀埋进水池里。服务生端来盘子,原木色的浮台被置在水中央。吴玥抬眼去看谢家凯,他们已然□□相对过很多回,但想这样真正清醒着,看这个人展现在她面前是第一次。谢家凯身上的肌肉很流畅,是那种与药物无关,靠着运动塑造出来的线条。
吴玥想着又把整个身体往水里蜷缩起来,冒着热气的温泉水没过她的下巴和嘴,只露出发红的鼻尖,她在水里咕嘟咕嘟吐着气,盯着谢家凯脸上的一层薄汗。她现在只希望自己化身伊豆的舞女,用自己洁白的裸体,修长的双腿,和宛如小梧桐的身体,冲刷荡漾谢家凯的心。
谢家凯抽手握住她的膝盖,在温泉水里有着灼热的温度。
“膝盖都青了。”
“刚摔了几次。”吴玥撇撇嘴,放下酒杯,往他那边靠过去。
“不喜欢滑雪啊。”
“喜欢啊,但更喜欢跳伞。”吴玥放松下来,伸手拂掉落在谢家凯发稍上的雪花,“你怎么什么都玩的这么好啊,真烦人。”
“还记得读书的时候一有时间就和阿海跑去st.moritz滑雪,那时候我们俩有的是时间,几乎每年都在whiteturf赌赌马,然后开车去swissnationalpark,要不就是去lakegeneva喂天鹅。“可能谢家凯自己都被当时的清闲和无厘头雷到,搂着吴玥轻笑出声。
“下次带你去。其实北海道也很好,二世谷有几个雪场很好。“拨了一下吴玥的湿发,”你肯定会喜欢那里的驯鹿雪橇。“
“我更想去伊豆,坐一坐海上的列车。你要陪我。”吴玥握住那只手,眼睛看向他。
谢家凯笑着摇摇头:“川端康成。”
山风卷来,雪越下越大。有风雪交加之意,那月亮被掩去身影,漆黑夜色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吴玥抬头去看落在谢家凯发稍眉尾的雪花,有些俗气地想,这样也算作是白过头了。
她被自己的想法艳俗到,开口喃喃道:“it’scliche?”
“what?”
“白头,it’sacliche,almostlikeapipedre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