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阳照耀下,
女人右边脸颊上的深蓝色鳞片微微泛起一层光。高衣领遮掩下的脖颈处,亦有几块鳞片露出个边角。
她的右眼眼仁是白色的,与她正常的左眼有着明显对比。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戴着皮质手套的双手,
和被衣裳遮挡严实的手臂上也都是类似的深蓝色鳞片。
她十二岁那年,
薄涧让人给她註射了最新提取出的二次变异物种深海蓝鲛的血清。当时她的身体发生了恶性变化,
无法承受那种强大变异物种的血清,模样在一夜之间就变了。
薄涧大为震惊,
但并不想被人诟病于他用自己的女儿做实验、并且女儿变成了这样一个怪物模样,便对外宣称,她病了,
此后不再允许她外出见人。
之后过了两年,
在各种药物作用下,她的情况并未得到好转,
反而加重了她的癥状,浑身长满了深蓝色鳞片,
就连脸上都是,
眼睛也变得跟正常人不一样。
她整日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凭借药物才能吊住最后一口气,过得生不如死。
薄涧当时正处于几位核心指挥使的下风,
因此绝不能让他们得到这个把柄将他拉下马。
他对外宣称,自己的女儿得了癌癥去世,
实际上,是利用科研中心的药物将其进行安-乐-死,
提前结束了她的生命。
那也是薄风和薄涧关系急剧恶化的导火索。
薄风和她是双胞胎,
他先一步出来,
是哥哥。妹妹因实验所遭受到的那些痛苦,他也觉得心如刀绞,可那时候的他对此无能为力,即便是挣扎着要护着她,也会被薄涧一把拽开,甩出去好远。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被当成实验品,然后又因实验失败而被丢弃。
那是薄风十四岁的生命裏,头一次真正意义上见识到什么叫做残酷的人性,和自己父亲的冷血无情。
不过显然,她当年没有死于安-乐-死的药物,还活得好好的,甚至还能在“紫薇星”基地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薄风註视着她,眼中情绪闪烁,诧异与震惊之色混杂在眼裏。他皱了下眉,眼底有丝丝悲伤涌出。
他眨了下眼,心中暗暗深吸口气,继而望向湖面:“薄月,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是吗?”薄月轻轻笑着:“看到我以这样丑陋的面容活着,你不替我难过吗?”
“……”薄风抿了下唇,一时无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薄月笑了下,肩膀稍耸了耸:“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不用太较真。”
她侧目望向他:“我要的东西,你都带来了吧?”
“嗯。”薄风将背包取下递给她:“东西都在这裏了,你什么时候能把洛茗放了?”
“现在还不行,我需要她再帮我做点事情。”
“你要她帮你做什么?”
薄月笑着从薄风手裏接过背包:“洛茗难道还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你之前接受了三次不同变异物种血清的註射,可身体却并未出现明显的异常变化么?”
“她说我的身体情况特殊。”
“你都看了她那些研究文件了,你还能完全相信她说的话?”薄月嗤笑一声:“我亲爱的哥哥,你还真是天真。”
“……”
薄风紧蹙眉心,心情不由沈重。
那些研究文件确实令他震惊,但他想,洛茗应该不至于……不会的,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还是薄云的未婚妻……不会的!
可心中那样提醒自己,双手却不自觉握紧成拳,怀疑也因此滋生。
薄月面带微笑看着他:“需要我提醒你一件事吗?”
薄风皱眉:“什么?”
“你和我,是一样的。”薄月笑着:“但,大哥在见到我的惨状后,保下了你。”
薄风眉头皱的更紧了些,脸上的不解神色明显。
“我们是双胞胎,自出生起就以打疫苗的名义註射了不同的变异物种血清,不过那时候还只有很细微的一点量,之后我们的身体一直处于和那血清抗争与融合的阶段。”
“十岁那年,我们一起去了一座红房子的私人诊所打针,还记得吗?给你打的是灰棕色的,而我的,是浅蓝色的。那时候我们还小,爸说那是给我们增强体质的疫苗,我们谁会怀疑那不是?”
“之后两年,相安无事。”
“十二岁那年,爸以为我们的身体已经能够接纳变异物种的完整血清,于是在我们之间,用抽签的方式选中了我,让我註射了完整的一管深海蓝鲛的血清,至于那之后的结果……你知道的。”
“实验失败后,在地位和亲情之间,爸毫不犹豫的舍弃我这颗‘棋子’。”
薄风看着她,神情凝重,心裏很不是滋味。
薄月十二岁那年被註射深海蓝鲛血清的事他是知道的,可在那之前的事……他不记得。
当时还小,对于打针那种一两分钟就过去的事,实在是没什么印象。
薄月接着说:“你十五岁那年,也就是你高一的时候,爸是不是以体检的名义带你去那座红房子私人诊所,应该是要给你打针,但是被大哥拦下了,是吗?”
薄风瞬时睁大眼。
是。
是有这回事。当时他还不懂哥的情绪为什么忽然间那么激动,甚至和爸大吵了一架,而后不由分说把自己给带走了。原来是这样……
薄风握成拳头的双手握得更紧了些。他眉头紧锁,后槽牙紧住,眼裏的不可置信与随之而来的愤怒一并涌现。
“大哥对你真是好啊~”薄月笑着,轻摇了下头,似是感慨。
她转身面向薄风,又道:“你知道你被大哥护着念完高中、大学,然后如愿以偿前往另外一座基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而我却只能活在基地最阴暗的角落,时时刻刻躲着外面那些人、像个老鼠一样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薄风错愕。
“我在想,要是当时爸抽签选中的是你,那么活在阳光下的人就会是我了。”薄月笑吟吟看着他,脸上的深蓝色鳞片在阳光照耀下泛起一层微微刺眼的光。
薄风不由瞇了下眼。
薄月往他靠近一步,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小拇指轻轻抵在他耳下脖子处:“哥哥,为什么被爸选中先去做实验的人不是你,为什么被大哥护着长大的人不是我呢?”
薄风皱着眉:“薄月,我……”
她小拇指指甲忽的长大,毫无预兆的刺穿手上所戴手套直直刺入薄风的脖子。
薄风睁大眼,眼裏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却难以发出声音,身体的力气也好像被忽然间全部抽离出去,甚至有些无法支撑他的站立。
他往下倒去时,薄月接住了他。
她笑道:“哥哥,我们是双胞胎,我变成了怪物,你也要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这样看起来才像是兄妹,不是吗?”
薄风抓着她的手,从嗓子眼裏艰难发出一个音节:“你……”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你会和我一样,活着。”
“……”
薄风想说些什么,却来不及。他眼前一黑,意识随即失去。
跟随薄风而来的t和s见状要前去,却被忽然出现在车子周围、身穿黑衣的人拦住。他们手裏拿着电击器,毫不客气对他们脖子和腰部按去。
他们很快失去反抗的能力,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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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娆幻所在。
她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半梦半醒间,好似感觉到一丝异样,缓缓睁开了眼。
她眉心蹙了蹙,却没起身。似是有片刻的思索后,她轻抿了下唇,继而抬手另只手,捏了捏眉心。
仍旧未有要起身的意思。
旁边的凝风牙察觉到娆幻醒了,连忙蹦跶着上床,才落稳,便被娆幻毫不犹豫一把丢了下去。
凝风牙索性躺在地上,翘了翘小脚丫:“喳喳……”
敖今走进来:“娆幻,焰说,他发现森鬼和海魔的踪迹了。”
娆幻悠悠坐起:“在哪裏?”
“他们两个绕着五座基地来回跑了两遍后,又绕回到了‘紫薇星’基地。以他们的本事,自然是轻易进入,但进去后,他们的气息便被东西掩盖住了,暂时不知道他们躲在哪裏。”
“‘紫薇星’基地……”娆幻挑眉:“他们还真是锲而不舍,之前没完成的事,看来是要继续。”
敖今稍有些不解:“之前没完成的事指的是什么?”
“没猜错的话,森鬼和海魔是想利用那座基地裏位高权重的人替他们办事。或者换个更适合他们的说法,夺权。”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占据那座基地。”
“是所有基地。”
“……”
所谓,擒贼先擒王,“紫薇星”基地中那么多位高权重的人,只要先将他们掌控在手裏,底下其余的人全部收归他用那也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他们不嫌麻烦绕了这么多圈,这个时候又回到了“紫薇星”基地,大概是之前在宴会上掺和在酒水中的东西到了该起作用的时候了。
娆幻问:“你有查出之前那场宴会上酒水裏掺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是那蝶妖身上的磷粉,就量而言,不足以要人性命,但是……毕竟是毒,会有些不适反应。”
“知道了。”
敖今犹豫了下,还是将心中疑惑问出口:“其实,以森鬼和海魔的能力,再加上还有竹叶青与那个尚不知身份的家伙帮忙,他们应该很轻易就能控制住人类,为何还要用这种麻烦的法子?”
娆幻笑了下:“很简单,因为他们的力量不够了。”
她摊了摊手:“当初你在这个世界初见到焰时,不也是和他打了一架后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吗?森鬼和海魔之前并不认识,我猜,他们是来到这裏后打了一架后才互相认识,但也因此损耗了力量,所以,他们达成了合作,需要借助人类的力量帮他们达到目的。”
“这个世界的人类武器很厉害,以他们如今的力量,如果被正面击中,不死也要重伤。他们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敖今想了想,认为娆幻说的有道理。
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力量被压制一半,手腕上代表力量的印记只有六个。他和焰当初打一架让他失去了四个黑色柱状印记,以森鬼和海魔的本事,起码失去了五个。至于他们如今拥有的,也许是海魔从桃花妖和竹叶青身上夺取的。
毕竟,海魔本就拥有吞噬他人力量的能力。
娆幻站起身来:“森鬼和海魔就交给我了,敖今,我需要你帮我去做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小奴隶离开‘紫薇星’基地了,你找到他,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敖今挑眉:“怎么?他遇到危险了?”
“算是吧。”
算是?
敖今瞇了下眼。行吧,算是就算是,也没什么所谓,相比较去跟森鬼和海魔打架,他还是更喜欢找人这种轻松且没有危险的事情。
而且,娆幻已经将他的力量恢覆至六个黑色柱状印记。在这个世界到处跑跑,对他而言就像是散步一样,不费什么力气。
“嗯。”敖今点头:“这就去。”
敖今转身要走,娆幻又悠悠叮嘱他:“如果不是危及性命的紧要关头,不用帮他。”
敖今有些疑惑。
“他自己的事,需要他自己解决。保他一命就行,其它的,不必干涉。”
敖今楞了楞,然后点了下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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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风醒来时,是一个光线昏暗的山洞裏。头顶是微微晃悠的老旧白炽灯,大抵是用了许久,散发出的光线暗黄暗黄。
他眼前视线有些模糊,意识也尚未完全恢覆,身上的酸乏感也仍在,浑身感觉软绵绵的,使不上多大力气。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憋着劲头试着动了下手,而后便听见了铁链触碰的当啷声响。
他楞了下,而后用力甩了甩脑袋,迫使自己快速恢覆清醒。随后他挣扎着挪动了些身体,才看见自己的四肢都被铁链固定在身下所躺着的椅子上,右手手腕上绑着个东西,连接着旁边的机器。
机器上,显示着他的心跳与血压的变化线图和数据。
薄风皱了下眉。
不远处有脚步声响起。
“啪——”山洞内其余的灯被打开。
白光忽然显现,有些刺眼。薄风下意识闭上眼,待稍缓和后才慢慢睁开眼。
薄月走到他身边,先将机器上的数据记录下来,而后才看向薄风。见薄风仍然用那对此觉得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时,她忍不住笑了下:“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薄风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指的是我把你绑在这裏,并且准备给你註-射变异物种血清这件事吗?”
“……”
“我不是说了吗,我想让你变得跟我一样。这句话,很难理解吗?”
薄风抿了下唇,盯着薄月看了会儿后,默默挪开视线。这句话当然不难理解,可他指的是……
算了。
不重要。
如果这是薄月想要的,那就随她吧。反正他现在也跑不了。
薄月见他反应,轻瞇了下眼,然后将薄风带来的那个背包裏的血清全部取出。她看了看上面的标签,眉头轻皱了下。
她只知道自己当初被註入的血清是深海蓝鲛血清,但薄风小时候被註射的那个灰棕色血清是什么,她却是不知道,何况这些血清都是颜色层次相差不大的灰棕色,很难辨别究竟是哪个。
她按了下旁边的按钮:“把洛茗带过来。”
薄风眉角轻动了下,而后眨了下眼,眼神保持平静。
约摸五分钟后,洛茗被人带来了这裏。她双脚上戴着连接在一起的铁链,有些沈重,因此走的有些慢。而她双手上,戴着接通了电流的手环,用来约束她的行动,以免她乱碰这裏的东西。
见到薄风也被抓来了这裏,洛茗很是震惊,脸上的错愕与紧张难以掩饰。
她不由出声:“为什么薄风会在这裏?他跟科研中心的研究项目没有任何关系!”
“少在那裏囔囔,”薄月淡淡出声:“你亲自给他做的实验,你不知道?”
“……”
“你家裏的所有文件我都看过了,你实验室电脑裏的东西也是,虽然花了我不少时间和精力,但,是值得的。”薄月笑着活动了下手腕:“我知道你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参加科研中心的各项研究,很多明面上查不到的事情你都知道,所以,还请你帮个忙。”
“……”洛茗抿唇,神色凝重。
薄月拿起薄风背包裏的三种血清:“他小时候註-射的那种血清是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