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京城,犹如一头潜伏在阴影中的巨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溃烂生脓。
不过短短数日,无数条流言蜚语,便如得到了血肉滋养的毒蛇,从最阴暗的沟渠中探出信子,悄无声息地游遍了这整座帝国权利的心脏。
深夜,陈国公府邸。
密室之内,灯火摇曳,檀香的气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作为掌管京城禁军、武朝柱石之一的陈国公,此刻却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一方由精血绘成的古老符文,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九鼎印记,君亡臣陪葬……”
这句经由京城不知名角落生出,如瘟疫般在京城权贵间疯传的谶言,起初只被他当作是动摇人心的无稽之谈。
但当陈国公依照秘法,刺破指尖,以命血为引,在空中绘出这道探魂符文时,那股源自神魂最深处的、被强行烙上的悸动,让他如坠冰窟。
在冥府深处,一枚小小的、却与冥冥中的皇道龙气死死相连的印记,正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那是一道陪葬的烙印!
也是他为之奉献一生、誓死效忠的君王,赐予他的……最终“恩赏”。
“咔嚓——”
手中玉杯在这一刻化作了齑粉。陈国公的瞳孔中燃起滔天怒火,但随即,更刺骨的寒意涌来,那是对死亡的恐惧,对失去一切的恐惧。
天下已乱,武朝这艘破船随时可能倾覆。他本已做好了与国同殉的准备,却没想到,那位高高在上的船长,竟在船沉之前,就已为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走狗,准备好了陪葬的棺材!
无论最后武国有没有救回来,他都要去死!
“陛下……是您……逼臣的!”陈国公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朽木在摩擦。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化作了冰冷的决绝。
他必须另谋出路。
反了!
……
类似的一幕,正在京城无数高门大院的密室中悄然上演。
无论是内阁那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学士,还是镇守边关、刚刚奉诏回京的几位大将军,甚至……还有那些不久前才响应朝廷号召,前来“救国救难”,并被太康帝亲自册封、授予荣耀的江湖义气修士们。
他们都曾为那份皇家的“恩赏”而感激涕零,此刻却都在用各自的秘法,惊骇欲绝地探查着自己神魂深处那道与皇权相连的死亡印记。
这道印记,就像一根无形的绞索,将他们所有人的脖子都套了进去,而绳子的另一头,就握在御座上那个男人的手中。
这一刻,所有的忠诚都化作了笑话。
所有的荣耀都变成了诅咒。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在死亡的阴影下,无论是手握重兵的国公,还是自诩侠义的修士,他们的心底,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反!
必须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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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紫宸殿。
太康帝面前的龙案上,来自各地的告急奏报堆积如山,仿佛一座座纸糊的坟茔,将他牢牢围困。
江南盐枭“南天王”连下三郡,富庶的鱼米之乡沦为焦土,税赋断绝。
北地十三路马贼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围困边关重镇,军心动摇,每日消耗的军饷如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