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武凝思沉吟,久久不语,见他一脸仿若便秘的表情,苟政也能明白他多有为难之处,不由轻嘘一声,宽慰道:“条制初立,经纶方构,有疏漏不足之处,盖属寻常,你无需介怀。为人尚难万事遂心,而况为政治国。
出现问题,逐一解决便是,现在察觉,及时处理,亦属好事,以免日后暴露出来,情况严峻,更加麻烦。
万事开头难,如今总算有了一个开端,只需仔细从容、坚定不移地推广开来。待中军授田完成,此制也就初步稳定下来了,我等也可安居长安了......”
说着,苟政拱手,郑重向苟武一揖,道:“德长,此事重大不易,殚精竭虑、穷思竭力之处,还望多多担待!”
苟政都这么说了,苟武自然不可能表露出畏难情绪,只是正色应诺。
回过神来,苟武拱手,缓缓道来:“主公,功田下授,建立军户,按照当下办法,只需都督府监督,诸军将士配合,落实应已不成问题。
然而,如欲将土地开垦下种,不误春时,恕末将直言,十分困难。粮种、耕具一直以来都相当紧缺,至于耕地之农夫,即便将主公赏赐与将士的男女老弱都派下田,仍是不足的......”
听其言,苟政微微颔首,稍作思量,问道:“德长此虑,不无道理,依你之见,当如何解决?”
苟武应道:“眼下关中渐已安宁,四境也暂无战事,各军将士实无必要,终日待在军营之中,可放将士还家,置办房舍家当,安排所拥丁口劳力,照料田土家事。
中军将士,无不是精卒锐士,也无不是精壮劳力,有他们亲身参与田土,春耕夏作,方可快速有效推进!”
苟武的建议,也并无多少新奇之处,要点在如何兼顾执行,因此,苟政直接说道:“倘若这样安排,便有违孤设立中军之初衷。
孤置中军为职业军队,他们的使命在于训练作战、弹压不臣、戡乱剿匪、保土卫民,而非耽于田土。
而况,前者孤也尝试以将士屯垦,效果不佳,弟兄们打惯了仗,只会杀人,不愿种地,田土没开发多少,上下怨言却颇多。
因此,欲行此政,两件事需要解决:其一,将士乐耕;其二,不能影响长安安全及关中防卫,以及将士战力!”
“主公所言,直指要害!”闻言,苟武立刻表示道:“两桩事,末将也与僚属及诸将讨论过。
其一,自主公鼎立关中以来,连克强虏,剿定关内,地位日固,军心益安,形势比之当初,已迥然不同,将士耕作之心也更为踊跃。
末将这几日,到长安各军营巡视了解,大部分将士,都有恋土重耕之心,皆言,幸得主公恩典,赏赐田土财产......
其二,为保证长安及关内安全,在当前各军驻防训练的基础上,对诸军各营将士,实行轮休、轮耕之制,以此兼顾平衡。
并且,主公授田,皆在长安周边,倘有战事,亦可从速征召还营,应对不测!”
随着苟武侃侃道来,苟政脸上挂上了一抹满意的笑容,道:“果如德长所言,自可照此施行!你可先拟一道条制,待孤审定之后,从速落实。
不过,此事关乎军心士气,务必做好将士工作,要考虑周全,尽善尽美,尽量兼顾公平,不要好好一桩政策,又搞出兵怒卒怨来!”
听苟政如此交待,苟武顿作凛然之态,恭拜道:“诺!末将当亲自督办!”
“另外,各军军户府,包括地方军户府,要尽快建立完善,此事不可怠慢!”念头一转,苟政又提醒道。
苟武闻之,顿时感到脑壳疼,应道:“主公,此事能否稍加放缓,眼下授田,皆由诸军将校受令推动,军户府尚无作用。
连中军加地方,需要构建十余处军户府,眼下还无法完全推广开来,且依主公此前所拟编制执法,一时间也无法找出足够将吏掌事......”
听其言,苟政眉头微蹙,略一思索,还是语重心长地说道:“德长,并非孤急于求成,只是,你当知晓,军户府之设立,与军功授田,军户建立,乃是相辅相成之政策。
将士在军中时,自有将校军法约束,然将士还家归田呢?这些将士,是我们的根本,他承担着军事重责,绝非普通士民屯户可比。
孤分田授赏,根本原因还在推行耕战之策,因此,不管在军还是在农,都该将他们组织起来,置于掌控之中。
不论中军,抑或地驻军,都不能失控,这是我们立足关中的保障。而各军户府,便是今后我们组织管理内外军户最重要的手段之一,不要小看这个机构......”
任何事务与制度,苟政总是能说出点道道来,再加一点威慑与感情,便让人陷入无法反驳的境地。
此时,苟武就是这般,他既感慨苟政所思之深远,又头疼于实现他这些安排的困难与繁琐,最终也只能苦笑着应是。
见状,苟政又道:“孤也不是不体谅尔等难处,这样,的确不必急于求全,先将军户府的架子搭起来,运作起来,日后逐步充实。
先拣要紧的安排,中军就在长安,暂时可以放缓,但地方授田,正在进展,必须尽快建立起来。就从冯翊、安定、扶风、略阳、弘农这几郡着手。
至于军户府各级职吏,就从军中提拔,苟侍、苟顺那边,孤也会打招呼,让他们支援一部分人!”
“多谢主公!”听苟政这样交待,苟武略舒一口气,又道:“然军户组织管理,与带兵打仗终有不同,更加偏重事务管理,一般将士,恐怕也难以胜任!
另,眼下末将还当着力于军事整编、戍防带动及授田落实,军户府设置一事,实在力不从心,希望能有一名干臣,协助主持!”
听他这么讲,苟政颔首笑道:“说吧,你属意何人?”
“京兆段陵!”苟武直接表示道,又瞧向一旁的朱肜:“另,朱从事允文允武,敏达事务,忠诚可嘉,可付重任!”
段陵,时任苟政的都督府参军,京兆人氏,这是前年脱苻归苟的那批关西豪右中一员。还归长安以来,就被安置在都督府下,虽然不如王堕那般受到信重,且无甚实权。
但右族出身,又久经世事磨砺,在枋头之时,苻洪帐下尚有其一席之地,才干见识总是远超常人的。
此前,由于信任的原因,难免受到冷落,不过随着苻氐被彻底击垮,而段陵一向表现得兢兢业业,也慢慢融入苟军,有所作为。
此番能受苟武举荐,想来也是在苟武典掌军务后,获得其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