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介休,倒是遭到了一定抵抗,与永安的并州戍卒不同,介休的守备,带着保卫家乡的性质。
但是,守备力量不足,临时组建的青壮,战斗力更难保障,在苏国指挥秦军猛攻下,又有永安守将的现身劝降,只抵抗了两日,介休城门便宣告洞开,守军降。
苏国的狂飙急进,丰厚战果,讲开了也不足为奇,晋阳内乱,对整个并州防御力的削弱,可谓是毁灭性的。
就像苟政与臣僚制定策略时,从没考虑过能否实现一般,在秦国君臣眼中,收取雀鼠谷那是一定的,问题只在最终斩获多少而已。
夺取介休之后,苏国也终于停止了进军的步伐,连行军带战斗,十日之间,挺进三百里,哪怕战斗强度不高,从征之秦军将士也都十分疲惫,需要休整。
当然,根本原因,还是手中实力不足。
苏国北上前动员了三千兵士,一路打到介休,前前后后加起来,连死带伤也就两百来人,还有降军、俘虏的补充,总兵力已然突破五千。
然而沿途攻克城堡、关隘需要驻守,加上降卒、俘虏的牵扯,到了介休,苏国手中真正可以动用的兵力也就两千出头。
就这还是粮道与后路保障工作,有平阳太守杨闿组织兵民众,从后支援,让苏国少了一大笔负担。
因此,仅凭苏国这一路秦军,趁并州大乱,在秦并边界偷一波鸡问题不大,然如若想取得更大的建树,绝不容易,毕竟没有足够实力的支撑。
别说拓跋鲜卑与诸葛骧军了,就是占据晋阳,正想方设法扩充兵力、充实城防的麻秋,都没法硬碰一下。
不过,苏国算是秦军中少数善动脑的将领了,继续北上深太原不可取,但派小股部队在周遭讨些便宜问题总是不大的。
他很快将目光放到西河郡,随着薛赞作为秦王特使到来,苏国又全力配合其招揽逃难士众。
到八月初,拓跋鲜卑大军虽仍滞留新兴郡,但在太原郡内已然形成一波流民潮了。对秦军来说,这都是财富,也是目标,更是功劳。
作为新(自)任(封)的并州刺史,对于秦军在南边的小动作,麻秋不是没有耳闻,但此时的他根本顾及不上,甚至退到上党,打出旗号要讨伐他的张平,都不在意了。
麻秋以及他那干“盟友”,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北边。
他们遇到了一个大麻烦,对诸葛骧的招抚并不顺利,更可虑者,是此前趁着麻秋出兵榆次打张平时,诸葛骧的三个儿子突然发难,逃离晋阳,大概率投奔诸葛骧去了。
晋阳城内,虽还有一些老弱妇孺,但他们能对诸葛骧造成多少制约,张平自己都没底。就是这样,他还不敢为难,还得好吃好喝照顾着,以免彻底把诸葛骧逼到拓跋鲜卑那里去。
没错,在麻秋竭力拉拢诸葛骧的同时,大抵是收到了并州的一些情报,拓跋什翼犍那边也在积极收买诸葛骧,希望能不战而屈服这支并州精甲,届时不只白得一支仆从戎卒,并州也可快速平定。
一时间,诸葛骧成为了一个香饽饽,他的选择,也将直接左右并州未来局势的走向。
而感受到双方那炙热的诚意,原本还有些焦虑的诸葛骧,顿时不急了,尤其是在三个儿子兜兜转转逃至新兴之后,更加安心了。
诸葛骧逐渐变成了一个精明的生意人,麾下两万并州将士,便是最具价值的货物,他藉此衡量着双方的“报价”。
麻秋晓以“并州大义”,希望双方能够捐弃前嫌,彼此协作,联合抗敌,抵御代军。
并允诺,等击退鲜卑人后,和他一起执掌并州,这是麻秋能够拿出最大的诚意了。
与之相比,拓跋什翼犍可要大方多了,直接许诺,封诸葛骧为并州刺史,替他治理并州士民,可实在让诸葛骧动心不已。
所幸,诸葛骧没有被拓跋什翼犍的大方直接冲昏头脑,什么名义、头衔都是虚的,唯有军队实力最真实,在这方面条件不到位时,诸葛骧也没有轻易松口。
在诸葛骧于麻秋、拓跋之间玩起左右逢源之时,并州的局势,竟由此呈现出一种平衡,虽战云密布,但刀兵未动。
而这种平衡,毫无疑问是短暂的、脆弱的,并且很快被打破。
导致破局的,还是拓跋什翼犍这边的努力,他派出了一个关键角色,代国长史燕凤。
燕凤是代地名士,博通经史,是拓跋什翼犍建国之后,延揽的“汉人”士人之一。多年以来,出仕代国,参赞国政,在拓跋什翼犍对代国国制建设上,有相当积极的影响。
拓跋什翼犍以燕凤为使,自是诚意满满,而经过燕凤亲自与诸葛骧的一番谈判拉扯之后,诸葛骧终于决定,降代。
拓跋鲜卑给出的条件还是相当优厚的,除了此前允诺的官职、头衔,诸葛骧最在意的兵权,也没有剥夺。
拓跋什翼犍同意降军仍由诸葛骧统领,但必须听从代王调令,从征作战......
事实上,到八月初的时候,诸葛骧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不只是因为鲜卑大军压境,切断晋昌对外联系,诸葛骧军粮草补给也所剩无几了。
但不管什么原因,诸葛骧降代,便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并州上空,并州的形势也由此滑落,一发不可收拾的,太原终难逃脱鲜卑铁骑的践踏与凌辱。
八月初九,拓跋鲜卑及沿路收降并州士众八万余人马,兵临晋阳。其后围晋阳,大掠太原,麻秋集城中士民死守。
此时,苏国已克介休,燕军前锋已下壶口关,正向潞县进兵......
而不得不说,诸葛骧虽降代,但他此前的一番待价而沽,并非毫无意义,他至少拖延了拓跋鲜卑半个月时间,给秦燕两军,尤其是给燕军调度进兵,争取了十分关键的时间。
当进军途中的慕容恪得知并州军情剧变,不似属下将军们的凝重,反而哈哈大笑,直言代王失策,拓跋鲜卑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