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雄之下,苟武自应封王,其功绩、品行与威望,那是多年坚守,实实在在做出来的,若是薄待了,才会引发争议。
在整个授封体系中,苟政立了一些“标杆”,供文武将臣们自我参照评估,苟武就是第一根。大司马的特权待遇,毫无疑问是秦国功臣巅峰,比苟雄更实在,更能服人。
给苟雄、苟武封王,这不会有任何疑议,这甚至不值得拿出来多讨论。
如果说在封王之事有什么迟疑的地方,那就是,要不要给他那个亲侄儿——桓侯苟恒封王。
自不必去谈苟恒的功绩问题,他在苟氏子弟中,也算青年俊秀了,但不论何等表现,也无法与两叔并列封王。
有这样的考虑,只基于一条理由,或者说一个人——大兄苟胜。
从这个角度出发给苟恒封王,苟雄必定会支持,苟武也不会多说什么,至于其他秦臣,宗室也好,外臣也罢,也会暂他念旧。
一个念旧的秦王,也正是功臣勋贵们需要的、欢迎的......
但就苟政自身而言,内心却隐隐有些抵触。说感情,这么多年下来,连苟胜的音容样貌都基本淡忘了,又还剩多少感情呢,乃至于,他与苟胜之间究竟有多少兄弟情谊,都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
苟胜毕竟死的太早,虽然带着一层“奠基”的属性,但毕竟不似二兄苟雄,那是在式微之际,与苟政一起支撑起苟氏族部,并筚路蓝缕、栉风沐雨,打下如今的大秦王朝。
再者,对于这份兄弟感情,苟政自认已经给足了回报。当年称王之时,给苟恒封侯、开府,后又授于龙骧将军职,让他名正言顺地继承苟胜遗留的政治军事资源(实则这些年被剪除得差不多了)。
以苟政当前的心境,去剖析当年的决策,甚至可以得出这样一条结论:当年封侯,已经是苟政对苟恒这个侄儿“仁至义尽”式的回报了。
到如今,又岂能更进一步封王呢?
从政治层面上讲,苟政在此次授封上,更希望营造出一种“论功行赏”的印象,而非单纯靠血脉身份。
基于此,年纪轻轻的苟恒封王,就显得过于惹眼了。
苟雄的身份作用远强于其功绩,但要看和谁比,即便抛开苟政嫡亲兄弟的身份,他多年戎马、牧守生涯建立功劳,也是排在前列。
或许比不上苟武这样的“宗室顶勋”,但他的功勋、威望也是相当扎实的,尤其底下有一批铁杆将士支持。
至于苟恒,大兄苟胜的遗泽,在苟政这里无法把他一路保送到王爵......
当然,换个角度想,正因为苟胜已是古人,旧部这些年也因为各种原因沉沦了,给苟恒封王,威胁反而不大。
比起苟雄这种在世兄弟,以及他所代表的那支军政集团,苟恒又实在不足为道了。
而此事如何决断,最终还是看苟政怎么想。思吟着,权衡着,苟政的目光从苟恒名字上挪开,其具体授爵没有标注记录,但他的心中俨然有所倾向。
王爵之下,自是公爵,这一级别可说是此次大封的重中之重,唯有那些真正建树卓越、功勋柱国的将臣,才有资格。
也只有从目前秦国的功臣勋贵中选择,才能服人,但选几人,谁能入选,依旧不是件轻松决定的事情。
当然,郭毅、苟安、陈晃、邓羌、薛强、弓蚝、苟须这几人是必定在列的。还有王猛,苟政就是抬也得给他抬个高爵,否则如何压制一干新升格的新贵?
另外苟范、苟顺、丁良、杜郁、郑权、王堕、朱肜等功绩、资历深厚的臣子是否入选,仍需斟酌。
即便入选公爵之列,是封国公、郡公还是县公,也要综合论定......
公爵以下的侯伯,才是此次授封惠及最广泛的群体,封侯多少?封伯多少?文臣多少?武将多少?
而封赏的标准,固然是基于这多年的功绩履历,但最终解释权,显然在苟政的朱笔之下。
至于具体享受的待遇,反倒好解决,只需依照秦国爵禄定制即可,除了天子特许,每一级爵位,都代表着相应的特权待遇,那是高度绑定的,从田亩、俸禄,到衣食住行的仪制,早有规定。
给多给少,有秦国国力在支撑,关键在于由此形成的一条清晰、森严等级体系。让大部分人接受,则是对苟政登基授封最大的考验。
除了宗室及功臣将士之外,对他的儿子们,苟政同样纳入考量。
诸子之中,除苟捷的太子之位,苟政已有承诺,连册封诏书都已经拟好了,基本不会轻易更改。
其他儿子,该如何册封,于苟政而言,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唯一需要斟酌的,只是封爵级别。
王爵太早,公爵略高,他心中还是属意封侯!
不只是为了压制王子们,也是做个那个最大的封爵群体看。
不论苟政如何费心思量平衡,最终的授赏都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里里外外,难免有不服气者,出现一些争议与风波。
为了尽量预防争端,诸子封侯,也算一种变相的解释与压制,毕竟连堂堂皇子也才封侯......
眼前的绢册就仿佛具备魔力一般,狠狠地攥住苟政的目光,沉吟进去,便忘了时辰,直到宫廷内报时打更的声音响起。
苟政醒神,放下朱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目光从名单上挪开,立刻有种双眼发昏,脑中一团浆糊之感。
“大王,已过子时,还请就寝吧!”常侍曹诲蹑步走来,给苟政倒了杯热水,低声劝道。
转眼,见到昏黄灯火下曹诲那张满是关切的面庞,苟政轻叹一声,道:“怎么这么快!”
曹诲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近月以来,大王每日只歇息不到三个时辰,如此必伤圣体,还望大王保重啊!”
闻之,苟政不禁呵呵笑了两声,抬手捏了捏鼻梁:“也就这几日了,待大典结束,总能轻松一阵子!”
说着,苟政指着案上的名单,道:“孤也乏了,该睡了!收起来,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