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燕晋二国因苟政称帝而产生一系列连锁反应时,在长安,一场攸关西局势以及秦国夷部政策的风波,也以一种突然的方式形成。
阳平郡主苟荻,乃已故弘农王苟胜之女,苟政称帝当日,赐爵诸子女,也封苟荻为郡主,厚赐钱粮、田宅。
而这一日,秦帝钦此的阳平郡主府迎来了一批不俗之客,威仪堂皇的府门被强行“叩”开,几乎是破门而入。
有这等胆量的,自然也非常人,乞伏部统主、陇西郡王乞伏司繁......
苟政称帝,前来长安观礼道贺的关西各部首领,几乎都得到了秦廷的册封,其中尤以乞伏司繁最为尊重,被封为“陇西郡王”。
当然,这个“陇西”不是秦国的陇西郡,是乞伏鲜卑所居,属于“陇西鲜卑”的范畴。
而乞伏司繁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原因也很简单,“讨婚债”来了。
还是当年与乞伏部联姻时欠下的债,于情于理,苟政都还欠乞伏司繁一个公主,并且乞伏司繁已经讨了几次了。
就一条,他乞伏部的公主已经嫁到长安好几年了,而今连皇子都生了,你秦国的公主呢?
什么公主年幼,他乞伏部可不在意秦国的道德礼法,再不济,娶回去当“童养媳”呢?
他乞伏司繁,堂堂乞伏诸部统主,要的是你秦朝廷的态度,而非像傻子一样被愚弄......
此番苟政称帝,乞伏司繁应邀前来长安观礼,他便打定主意,必要同秦廷要个说法。
丞相王猛悉其意,不假思索,提出去年在巡视期间给苟政的建议,改赐婚阳平郡主苟荻与乞伏司繁。
对王猛的这个提议,乞伏司繁认为极具“建设性”,不过,这厮没有去找苟政求亲,而是问明道路,带着人直奔郡主府......
而非亲非故,此前更没有任何交集,乞伏司繁这贸然登门拜访,苟荻自然拒绝。
吃了闭门羹,乞伏司繁自觉被拂面子,不免恼火,于是毫不客气,带领部下闯门......
对阳平郡主府来说,面对这恶客临门,也有些措手不及,怎么也想不到,长安城内,竟然还有敢如此无礼、肆意妄为之人。
府上的家将护卫,部分源于苟政所赐,部分则是华阴县公苟恒从部下调拨,苟恒对这唯一的亲妹妹,还是十分爱护与珍视的。
和煦的春光照耀着长安城,春暖花开的魅力时节,阳平郡主府上,氛围却笼罩在一股紧张与压抑之中。
府上护卫们如临大敌,手执武器,守在堂前,尽忠保护着主人。而在堂屋后,帘幕掩映处,一名姿色隽秀、气质清冷的美貌少女,正端坐着。
玉齿轻咬着嫩唇,蛾眉微蹙,光洁的面容间透着一股柔美,听到堂外的叫嚣时,眉宇间愁色更甚......
不过,要说有多畏惧,倒也不至于,苟荻虽一小女子,但也是经历过磨难的,当年跟着苟武,一路从鬼门关中闯出。
前庭,看着那干严阵以待的家将,乞伏司繁脸上横肉直颤,双目中透着一股兴奋,骄狂叫嚣道:“烦请通禀郡主,本王只求一睹芳容,别无恶意,还请与见......”
没有任何回复,只见到堂前那干护卫,满脸“主辱臣死”的坚定与愤怒。
对此,乞伏司繁心头更生恶趣,再度高声道:“本王乃秦皇钦封的陇西王,郡主难道连这点薄面也不给?”
“郡主有命,乞伏大王此来,太过无礼,请大王速速退去,以免难堪!”苟荻的贴身侍婢出堂,严肃应道。
“哈哈!”闻之,乞伏司繁兴致更甚,眼神肆无忌惮地在那身材婀娜、故作严肃的美貌侍女身上扫过一圈,大笑两声:“既如此,本王正当面见郡主,向郡主赔礼请罪!”
紧跟着,乞伏司繁又刻意拔高声音,道:“本王与大秦有婚约,此番来长安,定要个结果,公主娶不到,郡主亦无妨!”
粗鄙之态、无礼狂言,让府中仆侍人人色变,乞伏司繁似乎很喜欢看到这些变化的表情,又添一把火:“虽未见得郡主真容,本王已然渴慕万分,定要进宫向秦皇求婚,想来皇帝陛下是不会拒绝的......”
“哈哈......”说着,乞伏司繁自己便乐了,狂妄的笑声在庭前回荡,屋檐的瓦片似乎都气得发颤。
而这番话,也彻底惹怒了苟荻,只见得适才那名侍女再度走出堂来,横眉冷对,指着乞伏司繁:“郡主有令,不必留手,将这无礼匹夫,打出府门去!”
有此命令,府内的仆从护卫们,就像解除了封印一般,立刻棍棒刀枪招呼,二十多人一起上,直冲乞伏司繁及其扈从。
乞伏司繁带的人也不少,也是持兵刃迎上去,很快,阳平郡主府内便彻底乱作一团,呼喊与交击声缠绕。
而乞伏司繁则趁机,带着几名壮士,闯入堂中,掀帘直窥内堂,只瞄了一眼,眼神便亮了......
苟荻仍旧坐在那儿,只是神情冷冽,手上拿着一把匕首,当然乞伏司繁也不在意这些,他似乎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苟荻出落得确实很好,靓丽的容颜,少女的娇柔与沁人芬芳,几乎化为实质,弥漫在空气中。
而只一眼,就让乞伏司繁觉得,这门“亲事”,可以快速推动,进入下一项流程了......
愣神的片刻,一阵恶风袭来,乞伏司繁下意识闪过,但左手先是一麻,紧跟着剧痛涌来,却是一名家丁,持棍痛击......
吃痛之下,乞伏司繁捂着左臂,狼狈而逃,而此时发生在郡主府内的这场冲突,开始扩大了。
原本双方仆人、扈从,都还有些克制的,没敢真正下死手,但火气在冲突中腾腾上涨,尤其在乞伏司繁被打出堂门之后。
从见血,到死人,几乎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先是府上护卫砍翻了两名鲜卑人,后是乞伏司繁的亲卫捅死了一名家将。
就在这场冲突朝着不可测的深渊滑落时,外力的干预来了,一队巡逻金吾卫官兵闻讯来到府上,在军官的带领下,迅速将殴斗双方排开,不听招呼者,也下狠手制住。
局面是控制住了,但如何处理,却不是一个小小的金吾卫军官能够决定的。简单了解情况后,军官直觉牙疼,更心生悔意,怎么就让他碰上这种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