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军官不知所措之际,另一个同样不好惹的人来了,自然是华阴县公苟恒。
苟恒的公府距离郡主府并不远,当乞伏司繁登门启衅之时,府上便派人去通知苟恒了。
而苟恒闻讯,自是大怒,不假思索,果断率领家臣,直奔郡主府。至府,见有金吾卫巡卒控制局面,心下稍宽,冰冷的目光在乞伏司繁等人脸上扫过,不做任何发言,直入堂中。
从苟荻的嘴中,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苟恒也再难抑制心头的怒火,鲜卑贱奴,也敢窥伺他苟恒的妹妹!
怒由心起,直上脑门,苟恒提着刀便走出堂来,杀气腾腾地盯着乞伏司繁......
乞伏司繁已知苟恒身份,见他满脸的杀意,虽然不惧,但也不免心生嘀咕,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原是华阴公,此事纯属误会,本王并无恶意,只是仰慕郡主芳泽......”
“鲜卑老匹夫,焉敢觊觎吾妹!”在乞伏司繁说出更多“污言秽语”时,苟恒爆喝一声,挥刀便朝他砍去。
见苟恒来真的,乞伏司繁手脚顿慌,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他的扈从都被金吾卫控制着,阳光下的铁刃泛着摄人心魄的寒意,迅疾地朝乞伏司繁脖砍去......
所幸,带队的军官紧张地关注着,举刀挡了下,“当”的一声,既震掉了乞伏司繁一半的魂,也让苟恒的怒火有所压制。
“还请县公息怒!”军官持刀挡在乞伏司繁身前,反提着刀拜道,语气恳切。
苟恒则一脸冷漠,目光带给金吾卫军官极大的压力,他并非不智之人,心里也清楚,杀了乞伏司繁,是不好向苟政交待的。
此人,毕竟是苟政姻亲,又是乞伏部这股陇西鲜卑的首领,还隐隐关乎到苟政的军政大略,干系重大......
然而,就凭乞伏司繁今日这番登门造次、折辱其妹的举动,苟恒就按捺不住的杀意。
或许,苟恒心中还有一股惶恐,关于与乞伏部婚约的事情,苟恒也知道,如果,苟政当真让妹妹去和亲,把苟荻嫁给眼前这狗屁的乞伏统主,那该如何?
这样的念头一起,苟恒就迅速掐灭,但伴随着的,是无尽的愤怒与恐慌,最后则是一种堕入深渊般的无力感。
且不提乞伏司繁的鲜卑人身份,也不说陇西的僻寒,就乞伏司繁比他们父亲还年老的长相与年纪(苟胜如果还活着的话),苟恒怎能容忍,让娇美如玉的妹妹,在最美的花季,陷入“火坑”?
须知,这可是与他相依为命的嫡亲妹妹!
脑子里思绪紊乱,但面上,苟恒依旧保持着冷酷,看着恭敬但坚定的金吾卫军官,缓缓开口了,声音沙哑:“本公也不为难你!但这强闯郡主府、口出不逊、杀人害命的鲜卑老匹夫,你要如何处置?”
迎着苟恒冷冽的目光,军官一脸为难,垂头道:“请县公见谅,陇西王身份特殊,非卑职所能处置!”
闻之,苟恒呵呵冷笑两声,问道:“你们丁大将军,此前制定的巡察治安条例,难道没有记录,这等行径,该如何应对?”
自然是有的,这是对一线的巡官卫卒们来说,为难的情况实在太多了。条例明确,规定六亲不认,敢犯禁者,悉数法办。
但那些条例,说白了,也就是用来约束庶民黔首的,金吾卫的严格执法,也至多上升到大将军丁良得罪得起,或者他愿意得罪的人。
而这两类人,显然不包括今日的“涉事方”。犯事的是陇西王,虽然只是胡王,那也是皇帝所赐。
至于苟恒、苟荻兄妹俩,更不用多说,一个县公,一个郡主,乃是秦皇的血脉子侄,更不能得罪......
“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见金吾卫军官额头冒汗,不知如何言语,苟恒两眼微眯,施加压力。
这时,乞伏司繁缓过劲儿来了,打量了苟恒两眼,因适才的狼狈而心生羞恼,眼珠子一转,有些故意挑衅的意思:
“华阴公,一点误会,不过死几名奴仆,并非什么大事,就不必如此穷追,为难这位军吏。再者,本王若娶了郡主,你我将来便是一家人。
今日之事,届时本王一定给个交代,还望华阴公息怒......”
此言一出,苟恒被彻底激怒,红着双眼,举刀遥指:“匹夫,真当我不敢杀你!”
言落,就要动手,还是金吾卫军官,不顾锋芒,冲上前抱住苟恒,而后怒声对属下道:“来人,把这干寻衅闹事的鲜卑人,带回卫府去!”
一直到乞伏司繁一干人等被带离苟恒视线,军官方才放开苟恒,恭拜道:“卑职得罪了,恳请华阴公恕罪!”
苟恒的胸膛依旧起伏着,气息很粗,不过他俨然已经冷静下来,或者说他并没被彻底激怒,否则只这一名束手束脚的军官,又如何拦得住他。
“你叫什么名字?”看着眼前年轻的金吾卫军官,苟恒轻声问道,声音略显沙哑。
军官有些讶异,但还是恭敬禀道:“卑职石越!”
沉默少许,苟恒吐出一句话:“你很不错!”
石越神情微动,拜道:“多谢县公夸奖!”
而后又道:“死掉的人,卑职也需带回衙门!”
苟恒摆摆手,没有阻拦。当金吾卫巡卒也退去,府中只余一片狼藉,府上仆佣恍在梦中,而苟恒铁青着一张脸,返身去安慰苟荻。
然而,苟恒心中清楚,这事没完,但事件最终走向,不在他们兄弟,也不在被迫介入的金吾卫,而是秦宫之内,在太极殿......
不久之后,新城县侯、金吾卫大将军丁良,就收到了这样一个“惊喜”。
而乞伏司繁大闹阳平郡主府,双方互殴,闹出人命的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长安,上至公卿,下及黎民,皆议论纷纷。
伴随着的,则是秦国与乞伏部之间,关于联姻问题的长年纠缠,以及各种似是而非却深受市井喜爱传播的隐秘情节与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