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卫、龙武卫三千精锐卫府已然增援汉中,部署到位!”东阁,大司马苟武从容地向苟政做着汇报,“两日前,薛强组织精兵,对晋军发起反击,试其虚实。
虽连破晋军三道阵寨,然周抚治军严谨,预备充足,迅速做出反制,扼我兵锋,薛强不得不及时收兵,眼下沔阳战线再度陷入僵持!”
闻之,苟政眉头微微一蹙,问道:“目下我汉中守军,已有多少兵众?”
苟武道:“连同援应团旅,战兵约有一万两千之数,辅以征夫役丁,薛强可用兵众在两万上下。
东据黄金堡,西凭沔水、定军山防线,足以抵抗晋军,还能相机发起反击。
若要彻底击退来犯之敌,犹需再调精兵!”
苟政微微颔首,面露思索,道:“周抚用兵谨慎,结寨布防,栅墙都堆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了,俨然要久战,与我们拼消耗的意思......”
“确实如此,自周抚率军北上以来,敌我双方交锋数场,各自损兵不过千人,然耗费的粮秣、人畜力,却已难以计量!”苟武神情严肃,“若是周抚打定主意,以此消耗我军,也是麻烦!”
“看起来,周抚治蜀十载,确实有些积累,敢这般靡费出征!”苟政嘴角微瞥,淡淡道:“晋军毕竟劳师远来,再兼蜀道崎岖狭隘,粮辎转运艰难,他们的消耗,数倍于我军!”
说着,苟政眼中闪过一道精芒:“问题在于,周抚意欲坚持多久?以周抚之能,只会打这种呆仗?”
苟武想了想,拱手道:“就目前看来,周抚一则以强兵压境,挟制消耗我军,二则策动汉中那些不臣蛮夷以及贰逆豪右,以期两相合力,动摇我汉中统治。
但薛威明对此早有防范,境内诸势力也多存观望之心,未生大乱。只是白水羌氐,受周抚邀买,已然叛反作乱,有侵袭阴平,略我陇南之意......”
闻之,苟政眉毛微挑,淡定道:“白水羌氐,叛服不定,受周抚利诱不足为奇,阴平本属羁縻,得失无碍大局。
倒是周抚借机辟道,遣一偏师略我陇南,即便威胁不大,也不可不虑!”
“阴平道途险仄穷恶,我武都戍卒,早有防备,背后又有秦州兵马为盾,倒也不虞差错!”苟武说道,“周抚若敢分兵,正面军力减弱,恐予我军可乘之机,以周抚之谨慎,想来不敢轻易行此策!”
说着,苟武又轻叹一声,道:“原本,薛威明筹谋,以阴平、白水夷部,袭扰周抚后路,断其粮道,遏其归途!
白水羌氐这一叛,此计落空,想以粮道遏制晋军,短时间内也难以成行了......”
“这个周抚,如此稳扎稳打,到我大秦家门口摆刺猬阵来了!”苟政略显恼火。
“陛下,我们不得不承认,若周抚坚持此战法,恐怕难以退敌!”苟武沉沉说道。
闻言,苟政目光沉凝,低喃道:“久守必失啊......”
但眼神旋即变得坚定起来:“周抚想要拖延,那就陪他耗,他都舍得,我军又有什么好怕!总之,汉中必守,晋军必退!”
“不过!”苟政指示道:“朕唯恐周抚在背后耍什么诡计,还需提高警惕!
眼下,我军注意力,似乎都被吸引到沔阳一线了,对东路桓冲军,不可大意了。
传命薛强,令他酌情增派援军,若让桓冲进入腹地,亦是大害!”
“诺!”
沉吟几许,苟政又道:“阴平方向,虽不足虑,但唯恐氐、羌之乱扩大,蔓延至武都!
武都的情况,德长也清楚,氐羌势力本众,当初以武略平杨氏,归治不久,虽然招抚诸豪,但人心毕竟不稳,还需遣干才巩固局面才是!”
苟政这么说了,苟武自是认同:“薛威明移镇汉中后,武都守备力量的确大幅减弱,以当前形势,如欲遣人巩固,恐怕需要一能够安抚夷众的人才!”
而苟政俨然有所考量,抬眼投去一个问询的目光:“德长以为,杨安如何?”
“杨安?”苟武微讶。
“正是!”苟政以一种平静的口吻道,“欲收奇效,杨安这个前仇池公子,可谓恰逢其时,朕疑虑的是,他会不会成为一把双刃剑!”
注意到苟政疑思的表情,苟武略加斟酌,拱手道:“杨安为人能力,毋庸置疑,是个大将之才!
唯一的短处,便是出身了,不过陛下用人,素来不拘一格。
臣只想说,要么不用此人,一旦启用,使杨安赴武都,便不可见疑......”
听苟武这么说,苟政不禁笑了笑:“道理朕自然明白,只是知易行难啊......不过,经德长这么提点,朕倒觉得可以试试!”
苟武又一琢磨,说道:“陛下或可将毛当一并遣赴!毛当也属武都氐人,虽其父毛丰归顺大秦,毛丰战亡于南征汉中期间,乃大秦英烈。
大王对其恩深遇厚,大力简拔,此番又是对付晋军威胁,其敢不效死?
再者,杨安、毛当虽属氐族,但都是军中后起之秀,趁此机会,委以要任,也可收历练之效!”
“就照此决议!”闻之,苟政再无疑虑,坚定拍板道:“以杨安为武都都尉、毛当副之,前往下辩,安抚夷众,巩固防御!
当年朕接纳杨安,予以禁军差遣,便有借助其仇池公子身份的意思,而今,该发挥作用了,但愿不会让朕失望!”
听其言,苟武宽慰道:“杨安虽年轻,但知时达务,也颇晓恩义,这样一个聪明人,不会如一般羌氐鄙夫一般,认不清形势!”
闻言,苟政哈哈一笑,道:“这倒又是一次检验朕识人之明的机会了!”
当然了,即便派杨安去武都,他的家人、族裔,可都得留在长安,苟政再不拘一格,也不会也不敢大气到一点把柄、制衡都不留......
交待完,念头一转,苟政又问起一事:“派往汉中历练的那些学子,已然出发了吧!”
苟武道:“正是,十二名太学生,都是允文允武的俊秀,陈文明(陈晃)将之安排在一批援应粮械队伍中,从出京畿,便开始考验了!”
苟政满意地点点头,眼神中隐露期待:“传令薛强,让他好生安排这些学生,这可是孤好不容易培养出的精英子弟,定要战火淬炼出几个真正的人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