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宽仁”的政策,如何不受到关中臣民们的拥护与响应,甚至还因为名额的争抢,出现了一些治安事件。
杨闿有些话倒也没说错,王猛出台这样的政策,在收买人心上,作用的确很显著。
当然,王猛清醒的一面在于,他始终打着皇帝的旗号,以朝廷的名义,进行宣传行政。
他王景略再强势酷烈,又岂敢与皇帝争名,另一方面,想要如期推进各项政务,皇帝的权威可比他王景略本人更有效......
此时,跟在邓羌身边的,除了一干部属之外,还有大将军府长史赵韶。
赵韶前卫秘书监,苟政称帝之后,被邓羌要到骠骑大将军府,担任长史,处置军令条文诸事。
至于邓羌看中赵韶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出身安定赵氏,与邓羌是同乡。从秘书监到大将军长史,未必算是提携,但却可绑定得更深,也的确在军事庶务上可以给邓羌提供帮助。
如今的苟秦,若以地域之别,大抵可简单划分为五大派系:河东派、京兆派、安定派、凉州派以及关东派。
其中河东派影响力最强,但内部山头林立,仅郭、薛两大山头,就足够影响朝局了;
京兆派以王、杜、韦、段、曹等士族组成,虽有王堕、杜郁这样的领袖级人物,但在一众功臣勋贵之间,话语权实在不强;
凉州派自然以苟雄集团为主,囊括西北州郡,但其情况更为复杂,且由于地势与交通原因,对长安的影响力实则有限,尤其在苟秦开始朝中央集权转变的时候;
关东派无疑是以秦国关东籍将臣为主,多年下来,这部分秦臣的数量实则不少,也有很多人处在高位,乐平公陈晃,便是其中最尊崇的领袖,另有孟淳、刘异、张珙、赵思等人,但来源广泛,凝聚力相对松散,整体处事也相对低调,始终未能形成合力;
至于安定派,一个邓羌就足够撑起这个派系了,再加上徐、赵、梁等安定出身的豪右,在朝中始终掌握一定话语权。他们有两个最大的特点,一是团结,二是能打......
而邓羌的护短,在秦国军政坛是出了名了,也从不掩饰对同乡、后辈乃至子弟的提拔。
最典型的例子,去年在冬阅中脱颖而出的军官彭超,哪怕出身胡裔,哪怕位次卑微,甚至被调到羽林军中任职,邓羌依旧给予了一定关照,几句话的事情,他也从不吝啬。
城下,邓羌一行人已然勒止了坐骑,目光顺着城缘打望着城池上下那热火朝天的场面,赵韶表情微冷,语气中则带着几分酸意:
“若非陛下一意支持,群臣齐心协力,王丞相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又何来用武之地?
恕在下直言,陛下入主关中十载,虽然战乱凭仍,但关中各地多有积储,若无民间积储,再好的政策,又岂能筹得那么多粮辎?
以愚浅见,此番大秦若能顺利度过时艰,靠得是此前多年积蓄,是陛下英明领导,王丞相,不过坐享前人成果罢了......”
听赵韶这番话,邓羌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玩味,轻笑道:“赵兄此言,就有失偏颇了,眼下这般复杂局面,可不是一般人能掌控的。”
“听赵兄言论,有点能够取而代之的自信啊!”说着,邓羌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调侃。
闻之,赵韶眉头微蹙,而后看向邓羌,以一种认真的语气道:“未尝不可!”
“哈哈!”邓羌顿时乐了,“赵兄志气可嘉啊!”
“不过,这等话,也就你我私下议论,切不可外传!”声音稍稍放低,邓羌语气的微沉,交待道:“目下,王猛大权在握,又深受陛下信任,不可如杨闿那般,正面直缨其锋芒......”
“大将军所言甚是!”面对邓羌的告诫,赵韶也收起了傲气,认真地应道。
环视一圈,赵韶吐出一口白汽,悠悠叹道:“经王丞相这番动作,大秦国库都要被耗空了,届时国力枯竭,看他如何维系?”
不过滥用钱粮而已,谁不会?这是一种相当粗浅且自负的认知了......
当然,其中羡慕、嫉妒之意,则更显浓厚,但是地位悬殊太大,这份羡慕嫉妒恨,甚至很难为王猛感知,这才是最骨干的现实。
而听了赵韶的话,邓羌脸上也露出思考之意,忽地哈哈一笑,指着长安,带着一种强烈的自信:“依我看来,与其耗费这么多人物力修葺城池,不若拿来加强边防与军队建设!有我们这些人在,难道还能让外寇逆贼打到长安来?”
“大将军真是豪气干云啊!”一旁赵韶听了,顿时恭维道。
邓羌眼珠子缓慢转悠两圈,而后定定地落在那面已然透着新意的城墙面上,微微一笑:“既然王丞相筹措了这般多钱粮,也舍得拿出来耗用,那我们该帮帮忙才是!”
“大将军此言何意?”听出了其中异样,赵韶不禁好奇发问。
不过,邓羌却没有直接作话,而抓着缰绳,策马向前:“走,别挡着道,影响出入,进城!”
回城之后,邓羌没有直接返衙,而是第一时间前往大司马府。
一则向苟武沟通他此番巡察的结果,二则就他在城门前滋生的想法,与苟武商讨,如他对赵韶所言,朝廷目前筹措了那么多钱粮,王丞相又在大手笔出资,他想帮忙花花......
而苟武在听了邓羌的想法后,眉头纠结地皱了起来,扫了邓羌好几眼,见他一派安然,说道:“别看目前朝廷摊子铺得大,王猛与户部在钱粮调拨上,实则十分谨慎,监管甚严,每一笔都有计划考量。
你临时提议,趁此机会,翻新营房,想要挤出一笔钱粮,并不如你想象那般容易!”
邓羌则轻笑道:“王丞相能耐不凡,挤一挤,总能挤出部分吧,再让兵部划拨部分,将长安营房整葺一遍,料想不是什么大困难。
再者,人力问题,可动员诸卫官兵进行,就当冬季训练,本就是为将士安居,阻力也不会太大......”
听邓羌这般说,苟武略加考量,点了头:“或可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