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苟政这番勉励之言,薛强依旧古井无波,没什么反应,毕竟,又不是说给他听的,他也没有代为传达的意思,只是等着苟政朱批用印。
苟政见薛强那漠不关心的模样,也有些无趣,轻轻一叹,麻利地签字用印,道:“人既选出来了,就尽快安排落实吧,希望有这批精英军官的注入,我西军事边防,能更加坚实!”
“诺!”薛强一板一眼拜道,“有陛下良苦用心,朝廷大力支持,必能戡乱治安,保境卫民!”
冲薛强摆摆手,示意他退下,苟政神色平静下来,略微思忖一会儿,无声地笑了,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洞察的意味:“雏鹰欲振翅,这是关不住了啊!石久,但愿不要让朕失望啊......”
抛开其他不说,苟恒这个年少磨难,又经多年精英教育的宗室子弟,还是一个比较优秀的人才。
只不过,他的出身,注定了要承担一些远超常人的压力与关注,包括苟政。
当然,苟政还不至于去过分猜忌这个侄儿,常年以来,苟政多施加的关注,更多来源于大兄苟胜的那些旧部们,那些在苟秦创立、发展、壮大过程中不断掉队的部曲,那些不满苟政利益分配原则的苟氏亲贵们......
不过,苟氏这杆旗,在长安已经稳稳插了十年了,而曾经那些带着对抗情绪的骄兵悍将,早就被打压下去,要么自己就落后于苟秦历史的进程。
那份源于大兄苟胜的影响力,也早已消散,对苟政的权威不构成任何威胁。
这种情况下,苟政对苟恒这个侄儿的关注,也渐渐转变为对他本人性情、禀赋、才识、能干的关心。
只不过这种关心,对敏感而早熟的苟恒来说,毫无疑问也是一种巨大压力,甚至可以说是危机!
多年以来,苟政对苟恒的培养绝对是真心的,尤其从那个破碎而黑暗的时代一路走来,早期在苟恒身上,甚至倾注了一些“继承”的心血,当然不多就是了。
这些年,苟政也极其注重秦国后备力量的培养,他得为二三十年后天下大争积蓄力量。
苟姓宗室力量,更是重中之重,不论是他,还是苟雄、苟武,成婚都不早,虽努力生养,子嗣渐盈,但要能到担事的地步,至少还需要个四五年。
这样的局面下,苟恒的身份、年纪,就显得格外关键了,他是有成为宗室柱石、国家栋梁潜力的,甚至只需要正常成长、发展。
看看苟政对苟恒学习、历练的各项安排,从其用心程度便可知,苟政也寄予了这种期望。
然而,随着苟恒的不断成长,长年累月的关注下来,苟政也慢慢发现,苟恒这个侄子,似乎有些长“歪”了。
在那聪敏多识、坚韧豪爽的表面下,有太多的深沉与机谋,一些行为细节,也给人一种,不太安分的感觉。
而这些,俨然会失掉苟政对他原本还算良好的印象分......
“弱冠之年,岁数不小了,给些机会,也是应有之义......”良久之后,苟政幽幽的声音,又响在殿阁间,言语中带着强烈的复杂之意。
“来人!”抬眼一扫,苟政唤了声。
“小的在,请陛下吩咐!”内常侍曹苞毫无突兀地现身,卑敬道。
苟政瞟了他一眼,以一种低沉的声调吩咐道:“去找皇后,让她费些心思,看看长安权贵之家,有没有合适的小娘子,届时可配与华阴公!”
“诺!”曹苞赶忙应道,原本还想恭维一下苟政对苟恒的关怀,但见苟政那略显异样的表情,终究没敢开口。
而考虑起苟恒婚姻,苟政也不禁联想到那件又一次怠误的婚约,就在昨日,乞伏司繁的第二个使者到了长安,以一种极其可怜的态度,向苟政提出请求,希望能够如约把郡主送去,毕竟,距离婚约之日,也就半个月时间了。
此时的乞伏司繁,只怕想的,已不是阳平郡主的年轻美貌、气质动人,只考虑着,把这桩婚姻落实,好彻底绑上秦国,以对抗乞伏国仁那逆子的威胁。
然而,苟政又岂能同意,那老不羞,当真是毫无自知之明,联姻是需要对等关系与实力,乞伏司繁已然丧失了这些,苟政哪里还会继续考虑。
至于所谓的承诺、约定,苟政又岂是迂腐之辈,装装样子罢了。哪怕把苟荻继续送去苑川,嫁给乞伏国仁,都还能起到点安抚、麻痹作用,他乞伏司繁,用处实在不大!
苟政思考着,嘴角都忍不住歪了歪,那缕弧度中,带着几分哂意,直到王猛来见,方才收敛。
“景略,坐!”
“谢陛下!”王猛表情谦逊,坐态自信。
“景略此来,有何要事?”苟政语调轻松,问道。
王猛不似平常时候,并没有带任何章程奏疏,拱手正色道:“禀陛下,目下关中屯营改革,已基本落实,诸司各郡上报情况良好,让人欣喜。
然而,此事关乎我朝民农事务之根本,不宜偏听汇报,还需亲眼走访一番。
正值春耕劳碌,臣有意出京,到关中各地视察一圈,看看那些全心的乡镇村里,据实了解民户们的情状。
另,渭北军屯改制,也已展开,臣需要去看看情况,乞伏步颓那边,也许安抚,臣亲自走一趟,以安其心......”
对王猛所议,苟政自是认可,连连点头赞道:“景略强干务实之风,让人感动了!不过,如此亲力亲为,还需保重身体才是!”
“多谢陛下关怀!”
“此事你此前也说过,关中屯户,受尽疾苦,虽然分田到户,但底子单薄,劳力缺乏,还需官府扶持。
这些具体工作,可不是在长安看看奏章,就能了解把控的!
景略此番,就代朕巡狩,也好好整整改革过程中出现的弊端烂事!”
“诺!”王猛起身拜道。
“唔......”略见沉吟,苟政又道:“出巡机会难得,能跟在景略身边增长见识,更加难得,此番出去,把太子也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