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乞伏博平奉命东行长安,向苟政求婚,抵京之后,表明诉求,原本苟政心思深沉,故意将之晾在一边。
但慕容儁突然西征,在关西上上下下惊起波澜不断,乞伏博平似乎也看到了机会,重新活跃起来,继续向秦廷求婚,连语气都多了几分期待,抑或说强硬......
而王猛与薛赞,则被苟政委任处置此事。
此时,苟政再度亲自过问,主要负责与乞伏博平的薛赞观察了下苟政表情,斟酌着说道:“陛下,以臣的浅见,乞伏国仁遣使求婚,本意应是试探大秦虚实,同时通过此举,向大秦示弱,以期消解朝廷戒心!
然而,燕国大举西征,变故陡生,整个北方格局为之变,大秦将集中军力,专心致志,对付燕国,或许让来使认为可以此挟制朝廷!”
顿了下,薛赞又道:“来使乞伏博平,以臣观之,虽属鲜卑族裔,但多识中国典籍,通汉史,颇具识略。
据臣这段时间接触,此人对朝廷甚是畏忌,有意促成这桩婚姻......”
“来使才干如何,朕不关心;来使是何态度、想法,朕仍不在意!”听薛赞一番汇报,苟政语气冷硬地摆了下手:“朕想知道的是,乞伏国仁是何居心?是何态度?”
对此,薛赞默然,王猛一时间也没敢张口,这问题就没法回答,毕竟,那本不是受控的对象,何况目前局势。
苟政当然心头有数,稍加思吟,沉下气来,看着王、薛二臣,换了个问法:“以二卿之见,对乞伏国仁所求,朕该不该答允!”
闻之,不论是王猛还是薛赞,眉头都不禁蹙起,对视一眼,皆目光疑思。
从二臣的认识来看,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多讨论,燕国大兵压境,正是该集中精力以拒之的时候,在其他方向,更应安抚,勿生事端,该妥协便妥协。
以苟皇帝的冷静明智,当不会拎不清轻重,认识不到厉害。然而,偏偏问该不该同意“和亲”,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当然,苟政绝不可能是怜惜侄女,毕竟当初,连乞伏司繁那老酋都肯嫁,都想着利用出嫁谋国......
既如此,以王、薛对苟皇帝的熟悉程度,也都意识到,他绝对有其他想法!
基于这样的判断,王猛按下心头隐忧,看着苟政,郑重拜道:“陛下,臣以为,燕国数十万大军来犯,此为十万紧急,迫在眉睫,必须全力应付!
对乞伏部,能抚则抚,能忍则忍,能拖则拖,不宜激怒,以免陷入两面受敌之的困境,否则大秦危矣!”
“所以,丞相认为,朕该同意和亲,再派人备厚礼,送去苑川?”苟政表情平和,问道。
迎着苟政那直射而来的目光,王猛毫无心虚,平静应道:“正是!”
“丞相所虑,朕也能够理解,此为务实理智之策!”微微颔首,对王猛的见解表示肯定,苟政紧跟着又以一种沉重语气问道:
“送公主,赠厚礼,赐金册,极尽慰抚交好之能事,必能保秦陇安定?
倘若,乞伏国仁依旧不领情,依然起兵犯境,届时当如何?岂非赔了夫人又折兵?”
对苟政这个疑虑,即便王猛,一时也没法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沉吟少许,方揖手,保持着冷静的口吻:
“陛下,恕臣直言,这就是一场赌博,朝廷要西陲安宁,专心东征。臣以为,宁肯赌乞伏国仁接受慰抚,暂时按捺不动,也不宜主动激化,挑起战端,分散朝廷注意!”
此时,看表情,听话风,王猛也基本意识到,苟政存着怎样的思谋了.......这是对乞伏部,也有想法了!
而王猛,对此自不认同,实在不合时宜,形势也不利于秦,没有那么多空间给秦国施展。这可不比奔袭河套,军事冒险,也不是这么冒的。
见苟政神情微阴,王猛又补充说道:“当然,乞伏国仁野心勃勃,狡诈无常,朝廷也不可轻信,需于秦陇进行军事动员。
既可形成威慑,也备不测,倘若乞伏国仁当真趁机发难,也可免于措手不及......”
很少见,王猛竟会给出如此保守,甚至是“软弱”的策略来。
沉凝的目光在王猛身上打着转儿,此时,苟政竟有种刷新对他认识的感觉。距离朔方之战过去仅仅三个月,当初坚定支持秦军,冒险出塞,而今态度却如此大相径庭。
当然,王猛的这种态度,对苟政的决策,影响还是很大。只见他,表情沉凝,思吟许久,怅然道:“若依景略建议,我们是要把主动权,全交给乞伏国仁了。”
“陛下,事有轻重缓急,兵家大事,社稷安危,必须有所取舍,实不应有过多侥幸!”此时王猛的脸上,几乎只剩下严肃与理智了:
“而况,秦陇安定,开战与否,在于乞伏国仁,然一旦开战,那大秦便没有任何软弱与退缩可言,当竭力歼之,先定陇西,再退燕国!”
见王猛那坚决的模样,苟政的表情更加拧巴,他能够理解王猛的考量。
燕国兵临城下,在西陲地区,对乞伏鲜卑,朝廷不该打、不想打,但也不怕打,但能避免战争,还是要尽量努力......
而苟政的念头,总结来说,就是一句话:先下手为强!
或许是对关河防线的自信,或许是朔方之战带来的自信,又或许是天性不愿被动,以致苟政在乞伏鲜卑的问题解决上,按捺不住那股激进的念头。
但王猛的劝阻,又让他不得不多几分审慎。沉默,踱步,徘徊,犹豫几许,目光落到薛赞身上,苟政轻声道:“薛卿,你是什么意见?”
听了这么久,薛赞也是心下了然,瞟了王猛一眼,方拱手道:“以臣愚见,乞伏国仁枭雄之姿,且素来仇秦,当此之时,想让他按捺不动极难。
至少,仅靠送郡主和亲,很难做到,那样只会助涨其骄气,还当示其以威才行!”
闻之,苟政眉毛上挑,盯着他道:“听起来,薛卿也认为,对乞伏鲜卑当保守持稳?”
薛赞略作犹豫,揖手道:“陛下,能不打,尽量不打!两面受敌之势,终属兵家大忌!”
其言落,苟政眉头再度皱成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