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日午后,趁着这个初冬难得的暖阳,两万秦骑扬鞭北上,直追燕军主力。苟武此番俨然是下定决心,抛除所有顾虑,把精兵强将都派出了。
北追的两万秦骑,来源很多,羽林禁骑、卫府精骑、凉州大马、湟中边骑、秦陇骁骑,构成虽然复杂,无不是秦军精锐,战力强大。
或装备精良,或战术严密,或韧性十足,或指挥严明,最重要的,大多具备丰富的骑兵作战经验,许多府团及部队,都拥有独立生存及作战能力。
再兼弓蚝、雷弱儿、刘异、邵羌等将领的指挥,苟武相信,只要撵上燕军,定能再咬下一块肉来。
加上徐成率军去虞坂,策应邓羌破慕容虔防御,南邑秦军一半多的战力,苟武都撒出去了。
此时河东的秦燕战局,已经散乱不堪,可说是破碎一片。燕军二十多万人,或溃或走或坚守,秦军各部也分布各处,未形成合力。
但两军之间的角力,仍然围绕着那“一撤一追”的核心主线展开。
而为了强化这条“主线”,苟武首先要做的,还是要搬开南邑慕舆根这个障碍。
在追击秦骑北上同时,其余秦军各部,也都开始进行彻底的动员战备,进入战斗状态。
不过,秦军仍旧没有之直接发动进攻,为了减轻损失与阻力,苟武还采取了攻心策略。他派了上千秦卒,到南邑城寨外围叫喊,将燕帝病倒、行营北撤以及他们被抛弃的情况通报。
为了让南邑燕军听清楚,苟武下令特地选了些嗓门高、声量大,且多方言,确保燕军能够听明白......
攻心的效果,自是显著的,此时的南邑燕军,状况本就相当糟糕,他们打着不擅长打的防守战,对守住南邑,更没有任何信心可言。
此前之所以能够支撑下来,只是秦军留力,且自慕舆根以下,始终抱有一丝期待——皇帝能够遣军南下,与秦军决战,凭优势兵力,将当面秦军歼灭。
他们的坚守与牺牲,是有价值的!
然而,这份坚守与期待,终究像气泡一样,被秦军残忍地戳破了。
慕舆根所部,大半都是鲜卑精兵,足够坚韧,意志没那么脆弱,但架不住各种不利影响下,信念的流失。
从苟武亲率秦军主力,下寨南邑之后,虽然与安邑的道路并未阻断,但消息交通,早被隔绝。
来自燕帝的最后一道诏命,只是让他们坚守到底,等待援兵与决战。
至于其他消息,包括慕容儁亲口交待的一些事情,都未传到南邑,比如慕容儁说让慕舆根坚持两日就突围,慕容评干脆就没派人做......
可以想见,此时的南邑燕军,在怎样一种压力之下,苟武的攻心之计,几乎在最紧张、敏感的时刻,轻而易举,突破其心防。
“秦军在喊什么?”南邑那低矮的城头,慕舆根登城倾听观望,手指在坚硬墙面上抠出几条明显的印子,可见其力道。
部将随其侧,不敢直视其双眼,语气中带着惊惶,支吾道:“秦军在说,陛下病重,安邑大军已撤,我们被抛弃了......”
“够了!”慕舆根爆喝一声,打断部将。
环视一圈,只见矮垣之间,士气本就不高的燕卒们,情绪更加低落,那份彷徨,乃至绝望,无法掩饰,更无可阻逆地吞噬着南邑燕军的心神。
虽然慕舆根的心情也是一沉到底,但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得做些什么,否则他们将不战自溃!
“传我命令!”慕舆根振臂一挥,口吐白气,凛然道:“广告众军,秦贼包藏祸心,此为乱军之计,让各军谨守城寨,勿受秦军蛊惑!”
“都督!”听慕舆根之言,部将愣了下,迟疑道:“军心已紊,人情大乱,只怕难抚众啊......”
“快传令去!”慕舆根面露狠色,“以我亲兵监军,巡视城寨,敢有滥言造次,乱我军心者,立斩!”
“诺!”
部属神情凝重地传令去了,但全无平日的坚决,那股惶惑之态,溢于言表。
慕舆根则抬眼,眺望着城寨外围,嘴唇紧抿,几乎咬破,心头则在哀呼:陛下可曾安好?陛下难道真的舍弃他们了?哪怕派人传个消息也好,他慕舆根一生戎马,难道还不敢为国尽忠、血染疆场?
只可惜,此时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努力平复下心绪,慕舆根实则也知,只靠强硬手段,能止一时,却会加速军心涣散。更可虑者,是秦军接下来的行动,那才是真正致命的威胁。
与秦军交手,已不是一次两次了,对面秦军,惯会寻找破绽,猛烈进攻。此时,恐怕就等着他军心大乱,而后一击致命。
念及此,慕舆根心头的紧迫感更强了,片刻都不能等,当即又下令召集麾下主要将领,探讨破局之策。
实际上,哪有多少探讨空间?时局至此,他们已经濒绝境,必须立刻突围,寻求追上大军,或者与其他燕军汇合。
或许秦军正等着他们突围,好半途截杀,乃至离开城寨,就陷入秦军重围,毕竟两万多秦骑出击的动静那般大,可没瞒着南邑燕军的观察......
但南邑燕军,也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卒了,基本的决断还是有的。除非投降,否则留在南邑,早晚是个死局。
与其陷入彻底的被动,不如趁将士们,心气还未完全丧尽,果断出击突围,杀出一条生路,他们这些人,追随慕容王室,一路从辽西打进中原,还怕厮杀吗?
而慕舆根最倚仗的,还是城寨之中剩下的几千燕骑,这些可是百战精锐,防守是以短敌长,但求退,在平坦开阔的涑水平原上,秦军也休想留下他们。
至于其余步卒,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出于兵贵神速的考虑,慕舆根是片刻都不能等,与诸鲜卑将校商讨后,决定当夜就突围而出。
东西两面,皆有秦军驻寨,南边是盐池,唯有北边空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