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七日南邑夜战开始,秦燕战局就迅速朝着乱战演变,秦燕双方三十几万人马,在安邑、闻喜及玉璧三城间的川原谷壑间激烈厮杀。
只不过,这场厮杀的目标已然发生根本的变化,燕军为了活命、求生,为了摆脱秦军纠缠,不得不殊死一搏。
而秦军兵力虽然弱于燕军,但各处战场形势,可谓一目了然,除了闻喜战场,秦军几乎都压着燕军打。
无他,燕军志不在“此”,而秦军本土作战,兵精粮足,底气十足。
到十八九日间,秦燕两军在河东已彻底打成一锅粥......
闻喜战场,哪怕燕军拥八万之众,且精锐良多,仍然未敢放手一搏,依旧沿着撤退的惯性,选择尽量避免,以免陷入泥潭。
当慕容评、鲜于亮率军与追杀的秦军陷入苦战时,慕容儁中军,在封奕的接应下,经浮桥渡河,而后先行北上,往临汾、绛邑地区撤离。
于燕军而言,只要撤抵两县,进退便都有余地了。
而对付秦军追兵的事情,都交给慕容评、封奕、鲜于亮等将臣临机处置。
同时,退到闻喜之后,慕容儁也没再扣扣索索的,留下殿后的军队,也以鲜卑主力为核心。
最终先行的慕容儁銮驾,只在三万多燕军护卫下北上,意欲到北边架桥铺路,接应后续北撤大军。
决议撤军时,河东境内的燕军民,足足二十多万,不到半月,完好地撤至“临绛”地区,勉强摆脱河东战争泥潭的,就这么三万多燕军,且良莠不齐。
在渡过浍水之后,或许是一路的旅途过于折磨,又或许是难以直视这惨淡的结局,慕容儁彻底扛不住,一口老血喷出,再度昏迷过去。
随驾将臣,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彷徨不定,连带着北撤燕军的士气,持续下滑,军心不定,甚至再度出现逃兵。
要知道,这可是临时的“皇帝亲军”,又不是在玉璧那样的险恶环境下,脱离了危险,人心反而散了。
若非洛阳王慕容强以酷法制乱,只怕逃到平阳境内的燕军,反而成为最先溃散的,最后慕容儁身边能剩下多少护军,都是个问题。
而慕容儁撤出河东,并不意味着这场战争的终结,相反,秦燕之间角力,进入最为激烈的阶段。
秦军咬死了,不遗余力追杀扩大战果,意图重创其国力,杀伤其元气;燕军为了逃生,也开始拼命,少见地爆发了一次。
投降的有,还不少,但有相当一部分燕军相当顽固,尤其是那些鲜卑、夷胡及归化的“汉族”豪强,他们的根基在山东、在幽辽、在塞上,轻易不会投降。
闻喜的战斗,堪称激烈,在两万秦骑的压迫下,殿后燕军也展现出了少有的坚韧,或许是看到了脱生希望的缘故。
当然,封奕、鲜于亮等燕国将臣的指挥,也相当关键,包括慕容评,都十分卖力,率领燕骑,与秦骑厮杀。
可惜的是,他们的爆发,来的有些晚了,秦骑的战力,也在涑水之畔尽情释放出来,尤其是弓蚝,这位万人敌,就是秦军最锋利的槊头,所过之处,几无一合之敌,凿得燕军溃不成军。
刘异、雷弱儿、邵羌等将,也非凡类,都是秦军功臣宿将。尤其是雷弱儿、邵羌所率西北边骑,都是些精悍敢战之士,让燕军深刻地体会到了一番“西北狼”的厉害。
两军五六万人,在闻喜南部的涑水川地间,鏖战了一日多,连战数场,燕军兵力虽多,但毕竟军势已衰,后继乏力,慕容评、鲜于亮二人,不得不且战且退,收军而走。
最后依托着封奕在涑水东岸设置的营寨,方才稍遏秦军兵锋,毕竟,弓蚝等人再凶再猛还不至于,拿骑兵去冲击有所防备的敌寨。
再者,连日的追击,加上激烈拼杀,斩获虽多,哪怕是铁打的,秦军也需要休息。
于是,趁燕军退守之际,弓蚝在刘异、雷弱儿建议下,果断进行休整,他们可不怕拖。
秦军的任务,只是咬住燕军,拖得越久,他们后劲越足,不管是苟武还是邓羌,只要他们率军赶到,燕军仍走不脱。
再者,燕军的规模在那里,激烈的交战也打出了他们几分凶性,一味逞强,难免反噬,松一松,把他们那股劲儿泄了,或许还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秦军罢战整备,燕军却没有闲着安于寨防,封奕这位老江湖,几乎一眼洞察秦军的盘算。
銮驾北撤之后,他们这些人,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尽快摆脱秦军追击,把更多的兵马带回燕国。
闻喜没有多少辎需,秦军的后继更随时可能赶到,不能和他们进行过多纠缠。
于是封奕命屯骑校尉侯青,率五千生力军,于涑水河东列阵,掩护河东的燕军,通过浮桥,往河西撤。
燕军的行动,迅速为秦军侦知,得报之后,弓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出击。他倒没考虑太多,只是秉持一个理念,燕军想做的,绝对要阻止。
否则,真让燕军成功过了涑水,以河为阻,再想吃下这几万燕军,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于是,没喘几口气,秦军追兵,又再度集阵,向燕军发动进攻。
此时秦军各部,已然相当疲惫了,当然绝大多数的燕军,比秦军更为糟糕就是了。
狭路相逢,疲兵战疲兵,就靠那腔血勇,靠那股无法咽下的气......
这种情况下,闻喜战役进入最高潮的阶段,秦燕两军围绕着河桥,展开激烈争抢。秦攻燕守,由夜及日。
战斗场面相当惨烈,这也是开战以来,秦军伤亡最大的一役,但靠着这股悍不畏死的劲儿,秦军生生啃下了三万多燕军。
最终成功渡河的,与封奕汇合北撤的,不足七千人。
涑水河两岸尸横遍野,河水早就被染红,大量燕军的尸体几乎将涑水截断,浮尸数十里......
这个季节,水位很浅,但架不住燕军多是旱鸭子,更可怕的还是天气,许多被迫涉水泅渡的燕军,并未死在秦军的刀箭之下,而是冻毙于河中。
当然,东岸秦军的强横拼杀是取胜基础,关键时刻一击致命的,却是另外一支秦军奇兵——来自玉璧的张戡军。
当日,朱肜东击玉璧,中郎张戡奉张珙之命,走地道出击,对城周燕军进行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