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
“老同桌，明天见！”
林惊说完也不等人应答，转身就往校门外的方向跑远了。
“……”
他原来不住校么。
季枫扬给那个人影分去了十秒时间，等人消失在视野范围，才继续往学校操场走去。
林惊家离学校不远，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他今天交了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心情愉悦，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嘴裏哼着奇迹再现的旋律。
“妈！我回来了。”
林惊蹦蹦跳跳换了鞋，一进门就发现家裏气氛怪怪的，客厅裏灯也没有开。
林惊开灯，看见一个瘦瘦的身影弯腰坐在沙发上，身体一抽一抽的。
林惊眉心一跳，扔下书包就跑到了那人面前。
“妈，你怎么……”林惊看着那个嘴角带着瘀伤，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的人，他的胸腔猛地一抽。
“你们又吵架了，他动手了？”
李凌云忍着眼中的泪花，抬手随意摸了把脸，哽咽着说：“没事，儿子，你去睡吧，早点休息，妈妈没事，你好好学习就行，别管了。”
林惊咬了咬牙，仰起头，他爸妈经常吵架，从他初一那年就开始了，隔三岔五就会吵架，但印象裏似乎从来没有动过手，他眼珠盯着李凌云嘴角的瘀伤看了很久。
“他打你了？”
李凌云低着头，沈默不语。
“他在哪？”
“他喝多了而已，没事，他什么德行你知道的，没事，他已经走了，估计今晚不会回来了，你去洗个澡回房休息吧。”
林惊暗自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感到一股疲惫感充斥着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
初中的时候，学校要求全体学生必须住校，林惊就从家搬去了学校，两周回家一次，每次回家，林东晟总是喝得酩酊大醉，李凌云总是怒其不争，两个人总是在吵架，年幼的弟弟就在一边哭，每周放假回家都是这样，只要林东晟一回家，李凌云就会让林惊抱着果冻待在房间，就这么磨了三年，他已经记不得他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了，两人因为一些听来鸡毛蒜皮的事情吵得面红耳赤，已经三年多了，情况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妈，如果他再动手，你就打电话给我，从明天起我带手机去学校，放心吧，我不打游戏，记得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我都会回来！”
林惊看着他妈拒绝的表情，继续说：“放心吧，我又不是小果冻，已经这么大了，也不会耽误学习的，你放心，我有分寸，你可以依靠我，妈……”
果冻是林惊弟弟林果的小名，这小孩比他小了整整十岁，现在刚上幼儿园。
李凌云眼眶发酸，无声地点点头。
林惊去房裏拿了药箱，给李凌云淤青的嘴角上药。
“别哭了，下次我帮你教训他，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李大美人儿！”
林惊压下心头所有的情绪，耐心地给母亲上药，嘴裏甜言蜜语安慰她。
直到李凌云终于破涕为笑，林惊才收拾药箱回到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微信裏那个备註是“林东晟”的对话框，原本他给的备註是爸，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改了，这个男人准确来说，应该是他的养父，但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反正爸爸他已经叫不出口了，印象裏和他相处的时光并不多。
李凌云还不到十八岁就阴差阳错有了林惊，那时候李凌云只是个高中生，因为长得好看，地痞混混总爱欺负她，事发那天，李凌云被人灌醉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她清理完一身狼藉，假装无事发生，她本想把这事瞒着家裏，但是禁不住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她怀孕了！
最后是被外婆发现端倪，李凌云本想打胎，但是已经显怀了，打胎风险很高，外婆外公一致同意让她把孩子生下，最后林惊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生了，李凌云从那之后就辍了学，高中还没有毕业，就成了一个母亲。
林惊二三岁的时候，李凌云独自去县城打工，林惊是跟着外公外婆长大的。
李凌云除去逢年过节，不经常回老家，直到一天，李凌云带着一个男人回来，那个男人就是林东晟，跟李凌云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他们结婚了，那一年李凌云二十四岁，林惊七岁，那一年林惊改了姓，他被接进了城裏办了新的户口，开始跟同龄人一起读小学。
刚结婚那几年家境还不错，林东晟有一间自己的小公司，经常出去应酬，一走很久不回。
林惊从有记忆开始对爸爸这个角色的认知就是缺失的，李凌云和林东晟结婚后，他有了一个父亲，但很少在家裏见到他，林东晟偶尔回来，对林惊也没有那么亲密，林惊对他也是很冷淡。
林惊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开始发酸也没有发出一条消息，最后还是按灭了屏幕。
算了吧，有些话还是适合当面说。
第二天一早，林惊睁眼看了眼时间，一下子就精神了。
卧槽，特么七点了，昨天忘记定闹钟了！
着急忙慌地穿好衣服，脸也没洗就出了门，在楼下小卖部随手买了一大块面包塞进书包，迈着大步子，迎着阳光往学校裏飞奔，黑色的头发随着动作一起一落，他趁着门卫没註意偷溜进了学校。
“餵！过来！哪个班的？”
这问题谁会回答，谁答谁是傻子。
“臭小子！站住！”
林惊一阵风一般冲进了教学楼，门卫大爷看着那个矫健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林惊进教室的时候，语文老师已经坐在讲臺上，看着姗姗来迟的人秀眉一拧。
林惊进门，教室裏背书的声音停了停，所有人都看着他，除了他的同桌。
林惊深吸一口气平覆呼吸，在老师的凝视下走到讲臺边。
“停下干什么？都会背了？”语文老师看上去就非常严肃，一开口说出这话林惊并不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