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他脸白的已经不像活人了。
季枫扬固执地扶着墻，咬着牙摇头。
“我带你去医务室！”
季枫扬摇头。
“那你这样也不行啊，你哪裏不舒服？你告诉我，我去给你买药？”
季枫扬还是摇头。
林惊也咬了咬牙，一把将人背起身，就往宿舍楼跑。
季枫扬挣扎着要下来。
林惊沈声说：“别动了，你腿麻了，我送你回宿舍休息还不行？”
“别动！不然一会儿都要摔了！”
季枫扬浑身冰凉，贴上了一个温暖的后背，他能感受到那个人心跳的声音。
噗通噗通——
一声两声……在那有力的搏动之下，他渐渐平静下来。
季枫扬终于不在挣扎，任由林惊背着他跑。
林惊背着个比自己高大的人，跑不了太快，快到宿舍楼下时，季枫扬沈沈开口——
“放我下来。”
林惊听他终于肯说话了，这才把人放下。
“你到底怎么了？不舒服吗？”林惊摸了摸脑门上的汗，还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季枫扬抬眸看着林惊写满担心的脸，张了张嘴，他有一瞬间确实想跟林惊说些什么的，但……
“没事。”
林惊走到宿舍楼底，给楼管打了电话，让人把门打开，他把季枫扬送进宿舍，看着季枫扬躺上床，才松了口气。
“那你先好好休息，要是还不舒服，记得发消息给我！”
“嗯。”
林惊给他递了杯热水，才转身下楼。
坐在教室也没心情上课，林惊看着身边的空位，想起季枫扬惨白的脸，像是感觉到了季枫扬的痛苦一样，心裏不太舒服，一下午都是浑浑噩噩的。
“宋御！你晚上回宿舍看看季枫扬，他身体不舒服，要是有问题你联系我！”
林惊很少叫宋御的本名，宋御听了点点头，拍胸脯保证说：“放心吧！大家都是同学，我帮你看着，你回家吧！”
林惊背着书包走出了校园。
第二天早上林惊身边还是空荡荡的，尽管他早读前已经反覆问了宋御很多遍，宋御一遍遍回答得都有点不耐烦了。
“我昨天回去问了，他难得回我一句，他说他没事，真的！我看着也没问题，今早起床出宿舍我还问他呢，他没事，应该就是不想上课！”
林惊一早上也不想听课，就在课本上画小人，这次没有画老师头像，画了一排排的火柴人，还附加了人物对话。
林惊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自从加了就没有说过话的对话框，输入了几个字——
【你怎么没来上课？身体不舒服？】
林惊看着屏幕盯了好一会，还是没有看到“对方正在输入……”或者任何回覆，随意抓了把头发，又把手机放回了桌兜。
季枫扬在宿舍裏，靠在床头玩俄罗斯方块，看到万年沈寂的微信突然闪出一条消息，微微怔了怔，点开微信对话框，正是林惊发来的那条消息，他刚在考虑要不要回覆，要怎么回覆，宿舍的门突然被人暴力踢开了。
季枫扬在看清来人后，直接按灭了手机。
……
“卧槽！打起来了！”
“哪裏？”
“男生宿舍三楼！”
“那边那个窗户，三楼最角落的那个。”
宋御刚熬完早自习，背书背得昏天黑地，时睡时醒，一下课就听见身后不少人围在教室窗户边，打着哈欠回头，一眼就看到自己宿舍的窗帘已经拉开了，裏面似乎有两个人在扭打，但是距离远看不清处情况，于是借了后桌的眼镜，也跟其他人一起凑到了窗户边。
“我去！那是…季枫扬！”
宋御终于看清了他宿舍裏边扭打的人脸，顿时惊掉了下巴，他立马回头把林惊拉过来，“林惊！戴上眼镜，看我宿舍那边，季枫扬跟人打架呢！”
林惊本来没打算理他，在听到最后一句时，霍然起身，凳子也被他碰到了。
他凑近窗户瞇起眼看，那个宿舍还真是他昨天送季枫扬回去的那间，林惊立马往教室外边跑，宋御也跟着他。
杨栋从厕所回来，看见林惊和宋御下楼的身影，简单问了情况，直接跟着两人往宿舍跑。
三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去男生宿舍三楼，宋御气喘吁吁地剎住脚，发现自己宿舍门打不开。
“草！怎么还锁上了，季枫扬！开门！”宋御边喊边拍门，杨栋拿出钥匙也打不开，门是从裏面反锁的，喊了半天依旧没人给他们开门。
林惊听到裏面一阵劈裏啪啦的动静，似乎有什么狠狠刺了一下他的神经，猝不及防地想起来前不久一回家，还没进门就听到的同样的动静。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那边宋御正打算给楼管打个电话，找几个人回来把门撬开，这边林惊板着脸，抬腿一脚就把门踹开了。
听到房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门裏的两个人下意识回头。
宋御刚打算拨出去电话，被这一声动静吓得手指一抽，直接把手机按熄屏了，他张大嘴，看着林惊脸上那副他从没见这人带过的表情，一瞬间突然想到——
那个黄毛真的没有骗我！
毕竟林惊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个校霸！
杨栋看着林惊的动作，也眨了眨眼，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林惊此刻脸色阴沈，并没有看门内的景象，他垂着头，直到门板在墻上撞了第三声，他才缓缓抬头。
宿舍裏那两个高大的身影还扭打在一起，两人脸上都挂了彩，季枫扬的上衣都被扯烂了，那人嘴角也破了皮，渗着血。
季枫扬看见林惊，下意识抽回手，把那人狠狠推远。
“季枫扬，为什么不回消息？”
林惊突兀地开了口，语气平平。
宋御和杨栋这会儿才顾上看一眼自己宿舍的景象，简直是不堪入目……
他们宿舍四个床位，住了四个人，有一个人是二班的，跟他们不是一个班，那人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宿舍被人砸了。
他们四个人所有放在外面的生活用品，全部都被打翻在地，有些已经破成碎渣，热水壶四个已经碎了三个，地上大片大片的水洼，下铺的床已经乱七八糟了，床单也有大片水渍……
宿舍的窗帘也不是被人拉开的，而是被暴力扯下来的，固定窗帘的合金棍子已经断了，一半还挂在墻上，一半已经掉在地下，深蓝色的窗帘就那么摊在地上，被水阴湿了大片……
季枫扬头发凌乱，眼眸猩红，左眼眼角似乎被擦破了，有一点点血痕，上衣被撕烂，露在外边的半边结实的肩膀上红了好大一片，隐隐看着还有血迹，裤腿上也湿了一大片，裤脚还沾着水壶内胆的碎渣子。
另一个跟他打架的人明显也没有讨到好，嘴角青紫，手臂上还有被玻璃划伤的口子，血液顺着伤口往下淌……
季枫扬看了眼满目疮痍的宿舍，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垂眸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这没有主语的话，既像是在对舍友说的，也像是在回答林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