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两个人一排一排看过去,最后在杨敏和杨栋抽屉裏发现了一样字迹的纸条。
“我去!一模一样的!这特么是有人故意整他吧?”宋御把两个纸条放在一起对比了半天。
“林惊,你说咱们要不要告诉季枫扬?我觉得他可能得罪人了!”
林惊拧眉看着纸条,“这个字迹你觉得熟悉吗?”
宋御看着字盯了半天,摇头说:“不认识,这种潦草的字体,很多人都会写。”
林惊总觉得好像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算了,下次收语文作业的时候,我自己留心看看,先确认是谁在搞恶作剧,季枫扬那边我跟他说吧。”林惊把纸条揣进了自己裤兜,跟宋御返回操场。
……
“同桌!你有没有得罪过咱们班的人?”林惊试探着问。
季枫扬听他这话疑惑地抬头,“怎么?”
林惊思考着措辞,抿了抿嘴最后还是坦白说:“就是我前不久收到了一张匿名纸条,上面写着……”
“嘶,写着你是……你是同性恋。”林惊一直观察着季枫扬的面部表情,见他霎时间瞳孔猛缩,于是立马说:“不过我知道你不是!就是你要小心点啊,我怕是有人报覆你,这个同性恋的帽子吧……”
林惊还没说完,季枫扬豁然起身,像是逃跑一般飞速离开了教室。
“哎~季……”
季枫扬确实是在逃跑,他的胃裏又开始抽搐了,他跑得很快,并没有人註意到他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
……
“真想不到你竟然是个同性恋!”
“我的天吶,学习这么好竟然是同性恋……”
“好恶心啊!”
“他不会有艾滋病吧!”
“难怪长得这么帅,感情是勾引男人呢!”
“恶心!”
“死变态,喜欢男人的变态!”
“你怎么不去死!”
……
他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些无论如何都甩不掉的声音。
不,我不喜欢!
不,我不是!我不是!不是!
我不是同性恋!
我没有……没有病!
……
季枫扬跑到了操场上一个无人的角落,他本来想回宿舍,可是宿舍楼已经锁门了。
季枫扬蜷缩在那个角落,耳边传来阵阵谩骂和嘲讽,他的噩梦又来了。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放下,才忘记的事情,就这么再次血淋淋的被人摊开了。
季枫扬胃裏疼得厉害,嘴唇颤抖,那么高的个子却把自己蜷缩得很小很小,像是要把自己塞进地缝裏。
他一直躲在那个角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一动不动,无知无觉。
“季枫扬!”
他好像听到了一声隔着水雾,隔着泡影的呼喊声。
“季枫扬!”
又是一声,是错觉吧,怎么会有人喊他呢?
要知道初中的时候,全校学生都谈他色变,恶劣点的会对着他吐口水,甚至把他带去没有人的地方扒衣服,狠狠地打他,好点的就是看见他就躲得远远的,就好像他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让人看见就觉得恶心的垃圾。
怎么可能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用那种担心的口气喊他呢?
直到有一个黑影将他严严实实地挡住,季枫扬才下意识抬头。
“季枫扬!你没事吧?你脸色很难看,哪裏不舒服吗?”那人影蹲在了他面前,圆圆的眼睛带着明显的担忧,紧紧盯着他的脸。
季枫扬把自己的头埋进腿膝,一动不动了。
林惊看着他,不知道要怎么办。
伸出手去要把人拉起来,他的手却被人一把推开了。
“季枫扬?”
“你怎么了?起来啊,我带你去医务室!”
林惊一次又一次地伸手要把人拉起来,却一次又一次被人躲开,那人还把自己包裹的更严实了。
“季枫扬!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哪裏不舒服?你起来行吗?”
“同桌!”
“季枫扬…你怎么了?”
“你说句话行吗?”
……
林惊耐心都要被耗光了,那人还是一动不动,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样了?
“季枫扬!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去找人把你抬去医务室了啊!”
“同桌!”
季枫扬的眼眶是红的,但是并没有落泪,像是压抑着什么,林惊看得出来他很害怕,带着痛苦的惧怕,这么人高马大的一个人,把自己缩在一个角落,缩成小小一团,这本身就是不对劲儿的。
季枫扬小时候爱哭,人长得小,眼睛总是红红的,像是专门投胎来还眼泪的,林惊记得以前自己没少哄他。
他隐约记得,那时候,似乎是季枫扬的姐姐总爱欺负这个软糯糯的弟弟,几乎每天来学校的时候,季枫扬都是吸着鼻涕,眼睛红肿着。
就是在那个时候,季枫扬难过的喘不上气,也不会封闭自我,季枫扬跟一般小孩不太一样,小孩子受了委屈只是喜欢哭,其实并不喜欢开口诉说什么,但季枫扬哪怕是哽咽着,气息不稳也会不停的缠着他说话,说着说着自己又开始哭,如此循环反覆…
起码他们认识的第一年基本都是这么过的,后来季枫扬的姐姐去外地读书了,不经常回家,季枫扬哭得次数明显少了,但还是爱哭,看见路上死了只小蜜蜂会哭,看见别人摔倒了膝盖擦破皮会哭…总之,说季枫扬以前是哭包,绝对是名副其实的。
林惊看着一动不动的季枫扬,重重吐出一口气,从裤兜裏拿出一根苹果味儿的棒棒糖,塞到季枫扬手心裏,当然季枫扬并没有用力去抓握,林惊只能一次次往人手裏塞。
毕竟小时候,这个办法很好使,只是那时候林惊一般都是直接把糖衣撕开,直接塞进某人嘴裏,堵住他的嘴,止住他的泪。
可现在不行,季枫扬没有哇哇大哭啊…
……
两人无声的较量许久,季枫扬终于动了动手指,缓缓把头抬起来,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后,后背贴着墻缓缓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血液循环不通,一起身腿就发软,被林惊一把扶住了。
“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