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01
一月中旬，北城。
气温已近零下，一教铃声打响，下午场的考试结束。
温意随人流一起从教学楼中走出来，旁边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的同学商量着晚上要吃什么，她低头回忆着自己的答题卡刚才是不是涂错了一道选择题。
“温意——”室友林思忆从身后跑上来，搭上她的肩，“一起去吃饭吗，终于考完了，我可以短暂放松一小时再覆习明天的考试。”
期末考试周的时间紧得像孙悟空头上的金箍棒，一门接着一门，丝毫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考完今天的考试，温意还剩一门概率论，在明天下午考。
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5:40分，温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啊思忆，我现在要去兼职的地方了，时间来不及了。”
“啊？”思忆惊讶，“明天要考试，你今天还要去那家西餐厅弹钢琴啊？”
“这学期最后一次了。”温意弯眸，“反正明天的考试我也覆习好了。”
大一刚入学的时候，身边很多同学都接了家教的兼职，温意也跟风去做家教，但是去过一次之后，便发觉自己不合适。
她智力足够，耐心却不够，做不到抽丝剥茧给小孩子耐心地讲解。
何况爸妈给的生活费是够的，大部分人去做兼职，不过是为了多些零用钱额外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于是去过一次之后，温意便放弃了，那一次的试讲也没收钱，讲到最后，那一点儿也听不懂的小男孩开始弹钢琴玩，她索性指导了他两句。
她从小就学钢琴，算不上多高的水平，弹个中规中矩，琴音足够流畅悦耳的程度。
恰好那家女主人在那时回来了，女主人楚靓听到她弹了几下钢琴，来了兴趣，问她愿不愿意去她的西餐厅裏帮忙弹钢琴。
餐厅裏原本有两位钢琴师轮班，其中一位不幸骨折需要养伤，另一位负荷不了两个人的工作量，催促她尽快找代班顶上。
温意听了条件，一周两天，每次三小时，且都是晚上，酬劳不菲又是不用与人交流的工作。
她欣然应允。
于是大一上学期，温意稳定地在西餐厅裏弹了三个月的钢琴。
她们专业培养计划繁重，弹钢琴又不用动脑子，还能拿到酬劳，几乎算得上是放松了。
搭乘三号线地铁，下了车之后温意步行十来分钟，便到达了餐厅门口。
餐厅刚开始营业不久，温意去洗手间稍微把头发整理了一下，涂上淡淡的口红，而后便脱下外套坐在钢琴前。
空调暖气很足，她穿着一袭收腰黑色长裙，长发用两根水晶发夹别到耳后，腰间一根腰带，束出少女青涩又美好的曲线。
楚靓的西餐厅不大，用餐需要提前预定，基本接待的都是一些熟客，在场的人落座之后习惯性瞥一眼东南角花团锦簇的小舞臺，看看是否是那位长相清冷又明丽的小姑娘。
乐曲固然抚人心，但远没有美人来得更有观赏性。
温意心无旁骛，纤纤十指抚上黑白琴键。
每天的弹奏都是有固定曲目的，偶尔也会有顾客点曲，不是特别难的温意都会满足。
楚靓对她的要求并不严，弹累了可以用唱片机替代一会儿。
温意中途去洗手间的时候，在转角处遇上了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姓屈，是西餐厅的常客，她来弹琴的时间裏，十次有八次都能看见他。
秉承着员工的自觉，她微微欠身，为对方让路。
“温小姐。”对方却也停步，准确无误地喊住她，语气裏含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意味，“好久不见，温小姐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他这话问得好似两人很熟稔，其实温意知道他姓屈，还是因为常常听服务生喊屈先生。
她这段时间确实因为考试的原因，许久没过来了。
温意并无和他在此闲聊的兴致，所以只是垂眸笑了笑，没有回应。
她过去十几年都在象牙塔裏学习，醉心书本，对和人交流兴致缺缺，遑论是和不熟的男人交流。
那姓屈的见她这幅不给面子的模样，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呵笑了一声。
从洗手间回去，温意继续坐在钢琴前。
她从小养成的好习惯，做任何事情都会全力以赴精神高度集中，时间也在不知不觉间流逝，待察觉到店裏顾客逐渐稀少之时，墻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点半。
“辛苦啦。”店裏一位服务员走过来，递给她一个袋子，眨眨眼说，“还剩两个牛角包，我留了一个给你。”
“谢谢。”温意对她弯唇一笑。
“你还是坐地铁回去吗？”
“对，很近。”温意去取自己的外套。
推开沈重的玻璃门，夜幕已然低垂，冬夜无月，天边斜斜几颗星星。冷风灌进领口，温意连忙围上自己的围巾。
她轻车熟路地走过转角，往地铁口走去，没走两步，被一辆车拦住了去路。
车窗降下来，是那位屈先生。
他算不上老，大约有35岁，比她，却快两倍。
“温小姐。”他眼角有微微的鱼尾纹，“天寒地冷，送你一程。”
温意抬脚绕过去，当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