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了攀岩场馆,温意满心满眼只剩下了新奇。
墻面直耸而上,五颜六色的岩点仿佛一个个小贝壳,趴在攀岩墻上。
她在教练指示下穿好防护,低头调整腰间松紧的时候,面前落下阴影,顾连洲走过来,帮她正了正头盔。
温意下意识仰头,撞到青年的下颌,他轻轻嘶了一声。
“对不起连洲哥。”她手忙脚乱,踮起脚用手去碰他的下颌,“你没事吧。”
小姑娘手指柔软,像没骨头似的,胡乱剐蹭着。
顾连洲捏住她一根手指,头向后仰,喉结微微滚动:“我没事。”
温意懊恼自己的粗心,在接下来的攀岩中,更小心谨慎,尽量不给顾连洲添麻烦。
他陪她爬新手墻,温意手脚并用,小心翼翼。
尽管新手墻爬起来并不困难,温意还是出了一层薄汗,她深深呼一口气,偏头去看身边的人,顾连洲简直轻松地不像在和她做同一件事。
好胜心上来,温意抿唇,加快了速度。
然而后半段,她遇到两个间隔很大的岩石,脚下打滑,差点凌空,还是顾连洲及时伸手扶住了她,让她稳在攀岩墻面上。
他看透她心思,调侃般道:“慢点,我不和你争第一。”
温意脸微微红,沈下心来稳步向上。
她够聪明,学什么都快,越往后越熟练,最后登顶时,兴奋与满足感填满整个人,仰头向后看,底下的人都变得很小。
“敢下去吗?”顾连洲在她身边问。
“怎么不敢?”温意眼睛亮得过分,微昂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
他笑了一声,朝她伸出手。
温意抓住顾连洲的手,松开搭扣,按照教练教过的方法,后背向后,整个人在呼呼风声中滑落。
落地一瞬间,她迫不及待去向教练求证自己方才的表现。
“对初学者来说很棒。”教练也没吝啬夸奖,笑瞇瞇的,“小姑娘很有天赋啊,也够胆大。”
一整个下午,温意过得十分充实。
她体验好几种墻壁,最后甚至想尝试最难的曲面,还是顾连洲敲了敲她的脑袋,说欲速则不达。
从攀岩馆出来,二人一起吃了晚饭,回程顾连洲送她,车上温意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小姑娘乖乖地和妈妈报备行程,说起攀岩时,语气都明亮了几分。
顾连洲送她到门口,温意下车前,不忘和他说再见。
她站在路边,身姿窈窕,对着车窗挥手,路灯投落三分暖光,把她笼罩在内。
顾连洲将车开出去一段,后视镜裏的人见他走了,转身回校,背影都透着开心。
送走顾连洲,回宿舍路上,温意恰巧遇上出来买夜宵的思忆,于是陪她一起,温意自己买了个甜筒吃着。
冬天冷,甜筒吃起来冰甜冰甜的,思忆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小馄饨,表示不能理解这个行为。
快到宿舍楼下时,思忆眼尖,胳膊肘捅了捅温意:“徐子行。”
温意刚吃完最后一口甜筒,唇被凉得麻木,茫然一瞬看过去,看到在宿舍楼下抱着花徘徊的徐子行。
“他这是在等人吗?”
“……”思忆无语,恨铁不成钢地戳温意,“他很明显是在等你啊,你出去玩了一下午,人家的花订都订了,总要送到你手上吧。”
温意不理解:“他送我花干什么?”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思忆忍无可忍地点破,伸手把温意推上前去。
看到人,徐子行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温意,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温意脚步微微踉跄着站稳,手裏还握着甜筒外包装皮,脑袋被思忆说的那句话砸懵,尴尬笑笑:“班长,你等我干什么?”
“中午约你吃饭你说你有事。”徐子行手中抱着一束花,明显停顿了一下,“所以想等你回来把花送给你。”
那碰花很大,温意没接,她摸摸鼻子,诚实道:“不是过年过节的,送花就不用了吧,而且……我寝室也放不下。”
思忆拎着小馄饨从旁边走过,闻言差点被绊倒。
哪有人拒绝别人送花的理由是寝室放不下,她都不敢去看徐子行的表情。
徐子行神情果然称不上好看,微微皱着眉,似乎没预料到这个情况,他干脆上前一步,花几乎抵到温意胸前,直截了当地挑明:“温意,你不会不懂我的意思。”
温意去留都不是,她后退一步,紧张着又听到徐子行说:“我喜欢你,温意,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两三句话,语气毫无尊重,听得温意皱起眉头。
她直觉生出抗拒和不喜,于是直白道:“班长,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拿你当普通同学。”
徐子行整个人楞在原地。
温意对他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手裏甜筒折两下,丢进垃圾桶,而后转身便上楼。
思忆一看便知道她把人拒绝了,嘆气摇摇头:“徐子行可怜啊,襄王有心,奈何神女是个白痴。”
温意拉开凳子坐下,回忆自己之前和徐子行的相处,她自认并没有什么过界的地方。
“思忆。”她诚心求问,“那些男生追你们也是这样吗?”
思忆点点头,掰着手指头给她讲:“一般差不多就是这个流程吧,互相有好感的话就接触一下,暧昧一段时间就……也就差不多了。”
“我没有和他暧昧呀。”
“嗯……”思忆皱起眉头,“这个其实很难评断,可能在徐子行眼裏,你不讨厌他就是……但是话说回来,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温意想了想,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不。”
“那就是他一厢情愿喽。”思忆拍拍她肩,“我觉得也没什么,我们温意这么漂亮优秀,想追你的男生学校裏一抓一大把,也不缺这一个。”
“有这么多吗?”
“有啊,只是你没搭理过而已。所以才会给徐子行错觉吧。”思忆侧过身子吃了一口馄饨,“你有喜欢的人吗?”
温意摇摇头:“什么叫喜欢?”
“就……就喜欢啊。这要怎么描述。”思忆咬勺子,“具体表现的话,就是你见到他,会脸红心跳加速,然后见不到的时候脑子裏会一直想着他吧。”
那,应该是没有。
话题结束,温意拿上洗漱用品,准备去洗澡时,手机震动,微信上顾连洲发来了几条信息。
她点开,是她攀岩时的照片,场馆内摄影师的记录。
她底子好,怎么拍都好看,照片构图精致,是可以直接当屏保的程度。
温意保存下来,给顾连洲回了谢谢。
顾连洲则问她下周有没有空,南熹生日,一起给她庆祝生日。
温意自然一口应下。
后面一段时间,她便常常和顾连洲出去。
大一上学期刚来北城上大学的时候,因为人生地不熟加上课程繁多,温意并没有出去玩过几次。
这学期以来,有了顾连洲这个活向导,温意几乎玩遍了北城每一个地方。
他带她去俱乐部攀岩、射击、骑马,天气好的时候,北海边散步走过,北城渐渐转春,温度上升。温意终于可以脱掉厚重羽绒服,换上自己最爱穿的毛衣。
她有一柜子各色各样的毛衣,柔软温暖,穿在身上,搭配牛仔裤,修饰出整个人修长窈窕身段。
温意用自己攒下来的钱买了一臺相机,跟着顾连洲去各个地方拍来拍去,用镜头记录北城的每一处风景。
她起初拍得并不好,还是顾连洲手把手教她,怎么调光圈,怎样构图凸显重点,怎么寻找正确的光影。
越了解,温意越对他生出更多的佩服:“连洲哥,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顾连洲只是笑一下:“这算是捧杀吗?”
“不啊,我真心实意这么觉得的。”
他啧一声:“那你下次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前,先知会我一声,我提前去学,免得人设立不住。”
温意被逗笑,前仰后合,没註意到顾连洲还虚虚抱着她,头向后,又磕到了他的下巴。
他还扶着她的手,倒吸一口凉气,温意慌张回头:“对不起对不起。”
二人的距离过近,她这一回头,唇差点擦着他的脸颊而过,温意楞了一下,视线忽然定格在顾连洲的睫毛上。
他眉眼生得极英俊,漆黑深邃,鼻梁挺拔,两片薄唇此刻勾着淡淡的笑。
青年身上清冽而温暖的气息飘到鼻尖。
他正教她拍照,掌心覆盖在她手上,体温微灼,肌肤温热。
心臟蓦地一跳。
温意不知为何有些脸热,手往回缩。
二人在北海边,来往游客不算少,春日风景秀丽,是北城一年之中难得的好时候。树叶鲜绿,绕湖一圈,叶姿轻晃,像岁风跳起一圈芭蕾。
顾连洲揉了揉自己下颌,他仍然在笑,看着她,睫毛鸦羽般浓密,口吻调笑纵容:
“没关系,我知道温意和哥哥没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