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9【完】
怎么会……
“西尔，你是不是看错了，两位伯爵的长相非常相似，只有眼睛颜色是不一样的。”
壬初说这话时底气也不足，昨天在屋子旁边的隧道底下见到罗伯特，第一眼看过去他也认错了。
后来直到罗伯特脱了斗篷，露出裏面和正常人一样的躯体，又露出那样一双金黄璀璨的眸子，壬初这才认出他是罗伯特。
善良正义的尤金先生不会抓捕小精灵，不会有和大反派罗伯特伯爵一样的恶劣喜好，这既是壬初对他的刻板印象，也是从平时生活中与他相处得出的结论。
可是今天西尔的一句话，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对他那么好，那样乐于助人的尤金先生，竟然和他哥哥一样，都有搜集精灵标本的癖好
使用药水遮盖他身上的玫瑰香，帮助他进入城堡，可能是出于别的目的
可他只是个又蠢又弱小的猎人，他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利用价值。
还是说，尤金他口味独特，喜欢制作猎人标本……
想到这儿，壬初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希望真的是西尔认错了人。
还有，罗伯特真的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吗，昨天夜裏准备剖除西尔心臟的人言行举止都与他太相像了。
“猎人和精灵，你们在说什么有什么悄悄话是我不能听见的吗。”
尤金微笑着走过来，清浅的棕眸从西尔身上简单掠过，最后落在壬初被抓握的那截手腕上。
“没，没有，尤金先生，我们没有在说什么。”
壬初不擅长撒谎，稍微说句假话两腮就会泛红，鹿眸眨了又眨，总之一看就知道是在隐瞒什么。
尤金敏锐的目光只是在他被咬得失了血色的嘴角处停留了一会，也许看出了些端倪，但并没有戳破他。
“吉恩的房间就在前面，一起过去吧。”尤金抿了抿唇道。
西尔仍紧紧牵着壬初的手腕，收了翅膀赤脚走在他旁边，从后面看去，两道白衣身影竟格外和谐，而黑斗篷在其中则格格不入。
披着黑斗篷的男人停下脚步，盯着前面二人的背影，目光些许阴郁。
吉恩的房间在城堡的一层，光线不太好，但窗外风景还不错，有几株色彩鲜艷的太阳花，也算是城堡少有的富有生命活力的景观。
壬初在城堡做客这几天也发现了，城堡周围十分荒凉，一切具有生命的活物都少之又少，不像尤金的玫瑰庄园，裏裏外外都种满花，令人心旷神怡。
罗伯特的城堡裏也有花，但大多是假的，四季如常，没有生命力，只有花园裏有一处尤金种的玫瑰，还有就是吉恩窗前这一角太阳花。
壬初问过尤金，尤金告诉他，伯爵家族的寿命非常长，大多生命体都没办法陪伴他们那么久，只有不具备生命体的事物，才能一直陪伴他们，他们将之称作永恒。
这也就是罗伯特那些标本的价值，精灵的寿命远不及伯爵家族，只有被剖除心臟才能获得永恒。
但是尤金作为伯爵家族的一员，与哥哥罗伯特却完全不一样，他将自己的玫瑰庄园打理得井井有条，又在城堡种了富有生命力的红玫瑰。
“我是伯爵家族的异类，我不具备永生的资格，这些具有生命力的事物足够陪伴我。”尤金这样回答他。
整座城堡中只有尤金不具备永生的资格，会种植富有生机的花朵，壬初从窗外那几簇太阳花上移开目光，偷偷看了眼站在前面的尤金。
“吉恩，没想到你已经病得这样重了。”尤金俯视着躺在床上的吉恩，嘆了口气。
“吉恩已经陪伴我们上百年，我们将他视作伙伴，但不可否认，哥哥将他制成标本，确实令他丧失了思想和作出选择的权利。”
“族长。”
西尔和冷酷的伯爵兄弟不一样，见到自己奄奄一息的族人，很快就哭红了眼角，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救治吉恩，结果发现都是徒劳。
“族长，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将您的真实情况告诉族人，他们不会再误会您了。”西尔向吉恩作出承诺。
然而吉恩只是半睁着眸子看他，一句话也没说。
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给不出任何回应，只有埋藏在最深处的情感，暂时能够支撑他抬起眼皮。
“西尔，这是前几天从吉恩管家身上掉下来的铜纽扣，也是它帮助我找到了你。”
壬初将纽扣递给西尔。
西尔接过去，吃惊地看了一会，说:
“这是精灵族的族徽，准确来说，是吉恩族长管理精灵族时使用的族徽。”
一枚平平无奇的纽扣竟然是族徽
花纹已经很浅了，一看就是常常被拿出来摩挲。
“族长他思念故乡，想亲自回去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自己没有背叛精灵族，可是他回不去了。”
西尔将族徽放在吉恩手心，深深向他鞠了一躬，
“这是族长永远的遗憾。”
似乎感受到了掌心被放进了什么熟悉的东西，吉恩蹙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但又思考不出什么来，直到身体撑不住了，只能阖上眼皮，带着遗憾永远地离开。
吉恩的离世也小小地惊动了罗伯特伯爵，他没有多大反应，只是觉得失去了自己多年称心如意的管家，有些可惜。
他目前更在意是的另一件事——他的城堡裏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位新客人。
或者说，是送上门的肥肉。
因为这位新客人是珍稀的风系精灵，是治疗他弟弟尤金的良药。
吉恩的葬礼一过，壬初第一次向他请求要离开城堡时，他拒绝了。
他的两位小客人，都得乖乖留下。
尽快离开城堡的主意是西尔提出来的，他称自己和壬初此时的情况为:
“羊在虎穴。”
他们两个现在随时都有被制成标本的危险。
所以当吉恩的葬礼一过，他立马就制定了第一个逃跑计划。
被关在地底不见天日的那些日子，他发现了一件事，地底种满红玫瑰的那个地方，通往一个新的领域，那裏同样有玫瑰盛放。
但他能够保证，那个地方绝对处于城堡之外。
为了让计划保密，他给壬初的理由是，自己在原先的地底落了东西，想重新进去一次。
可是自打上次之后，梯子隧道就被完全封锁，而钥匙，当然只有城堡的主人罗伯特拥有。
壬初知道自己没有偷到钥匙的能力，只得亲自来乞求罗伯特。
罗伯特最近很忙，照顾城堡上下一百年的忠诚管家不在了，他总得挑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壬初敲门进来的时候，他支着额头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罗伯特先生，我想请求你……”
清澈软糯的声音响在耳畔，罗伯特像是被人敲了一下天灵盖，咧开嘴角道:
“小猎人，有没有兴趣留在城堡裏当我的管家”
人类管家
壬初才不相信，为了配合他们永生，罗伯特一定会把他制成标本。
“罗伯特先生，我不想成为没有思想的标本。”他咬了咬唇，一鼓作气说出自己的想法。
罗伯特直直盯着他，嘴角的笑意慢慢落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小猎人，你真是我见到的最为独特的存在，我越来越想永远把你留在我身边了。”
【宿主，经系统检测，反派对您的好感度已达到80%，您的旅程已进入倒计时。】
强烈的征服感意外令罗伯特对壬初的好感度增加，这是壬初没想到的，当然，这种福气他一点都不想要。
“再想想吧小猎人，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赋予你永生。”
罗伯特永远是一幅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模样，他不会说情话，也不会费心考虑对方的心情。
“罗伯特先生，我想向您借一下房间旁边那条梯子隧道的钥匙，我有东西落在了那儿。”
壬初没抱什么希望，他刚刚才拒绝了罗伯特，罗伯特怎么可能答应他。
“可以”，罗伯特的回答出乎意料，不过下一刻，他又轻咳一声，将眼神裏流露出的那么一点渴望收回，
“小猎人，我答应了你的请求，希望你的回答不会令我失望。”
回去的路上，壬初脑子裏一直回响着这句话，小裙子都被握出了褶皱，他想，如果他身上的气味如果不再令罗伯特满意，罗伯特会不会就不想将他制成标本了
回去之后他就去问了西尔，所幸，西尔熟知关于这种药水的事，很快就帮他配制出来，亲眼看着他喝下。
但壬初不知道的是，西尔制作的药水具有永久作用，也就是说，只要喝下，壬初就不能再被其他味道所覆盖，身上唯一的味道就是他所赋予的玫瑰香。
这既是他帮助壬初远离伯爵兄弟的办法，也是他的私心。
fides
et
amor。
忠诚与爱。
这是他与他的守护者订立的契约，他们与彼此的灵魂是那样契合，合该成为一段佳话。
至于伯爵兄弟，既然他现在没有能力与他们一战，那就带他的守护者一起远离他们的视线。
这瓶药，承载了他所有的希望。
“西尔，这是那条隧道，不，那口井入口的钥匙。”
壬初将生銹的钥匙拿出来，想起刚刚与罗伯特的对话。
“亲爱的小猎人，那不是隧道，那是一口井”，罗伯特说，
“我的弟弟小时候曾落到那口井裏，我当时不在城堡中，回来以后才听说，伯爵家族其他的成员不喜欢他，将他推到井裏，关了许多天，等他出来时，井底就长满了异常鲜红的玫瑰。”
井底的红玫瑰壬初见过，他以为是尤金或是其他人随手种下的，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后来那口井就废弃不用了，没想到你的精灵朋友竟然在那儿落下了东西，听我的，小猎人，不要随便去那个地方，那太容易勾起我和尤金许多不好的回忆。”
罗伯特鲜少嘆息，但提到尤金时，他的脸色看上去很差，话语间也透露着对弟弟的愧疚。
壬初将原话转告给西尔，但西尔并没有像他那样多愁善感，
“精灵族和伯爵家族一直存在矛盾，我们不会去同情伯爵家族任何一名成员，守护者，希望你也是如此。”
西尔的态度极为决绝，壬初倒是能够理解，毕竟吉恩刚刚过世，这更令西尔憎恨将吉恩做成标本的罗伯特。
“我的守护者，你和我一起进入那口井吧，两个人寻找一样东西会更快。”
西尔抬起壬初的手背，熟悉的玫瑰香重新占据他的鼻腔，这令他十分兴奋。
井裏一切如常，但没有那天夜裏可怕，井壁上没有出现蛋壳。
“西尔，你落在这裏是的什么，你告诉我，我才能帮你找。”
壬初跟着西尔走了一路，西尔始终没有告诉他自己丢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的守护者，抱歉我欺骗了你，我并没有将什么东西落在这，我只是想带你离开这座城堡。”西尔垂眸向他说了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