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鹏从裤兜掏出王文龙的手机,胡乱抛了过去。王文龙没接住,手机跌在地面上,屏幕自右上角朝下斜裂开一道口子。
高鹏抱着胳膊立在一旁,看着王文龙慌乱地摸起手机,又看着他急切地来回按动开机键,可屏幕丝毫没反应,漆黑的玻璃如镜面般倒映着他绝望的脸。
高鹏不由地哂笑。“省点劲,别摁了,根本没用。我们的也没电了,这鬼地方根本没充电的地方,你就是有手机也是废的。”他顾视四下,脸上罕见的带着点不确定,“这地方不对头,总感觉透着股邪劲——”
“有病!这村裏一个个的都有病,再待下去我也要疯了!我不管宋哲是死是活,是失踪还是真他妈的变成了木偶!该做的我都做了,我要走!我必须走!”
“说几遍了没人拦你,现在不是都被困在这了么,只能多等几天——”
“等什么?等咱们也变成木偶?”王文龙盯住高鹏,有些困惑,“我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不害怕?”
高鹏看向他,不言语,嘴角仍是带着抹冷笑。
王文龙忽然嗤嗤笑起来,攥住高鹏的衣领不肯撒。
“我知道了,是你,你搞的鬼!怪不得你不怕,这些都是你安排好的!说吧,下一个是谁?是我吧?!你们——”他另只手点着赵氏兄弟俩,“你们一伙的,你们商量好了,下个死的肯定是我!”
高鹏掰开他的手指,用力一搡。“神经病!”
王文龙跌坐在地,昔日精心打理的头发如今凌乱不堪,多余的碎发耷拉在额前。
“这么多年了,你们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你们要的我都给了!钱!地位!名声!能给的、不能给的,我通通都给你们了!还要我怎样?!”
他双眼通红,含着泪,作势要冲上去打。
“你他妈到底还想要多少!”
高鹏后撤一步,手下意识摸向后腰,而不远处,赵晓山和赵晓海也扔下了烟头,快步朝这边走来。
一瞬间,绝望的疲乏再次席卷而来,王文龙垮下肩膀,头也软了下去,晃晃悠悠蹲在地上,两掌捂住眼,瓮声瓮气。
“我已经快倾家荡产了,你到底还要我退到哪一步?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亲切地拍了两下。
“别瞎说,我怎么会害你呢?”
高鹏蹲在他旁边,脸贴过去,笑。
“你可是我妹夫啊,咱这辈子都是一家人,分不开的。”
听到“妹夫”两个字,王文龙空洞的眼神一点点聚焦,他想起即将临盆的妻子,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在哪?”他喃喃,拉住高鹏的手,死命地攥,“她现在在哪儿?”
高鹏甩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舌舔着牙,抱着膀子,依然是笑。
“文龙啊,刚才你对长辈的态度可不太端正,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如潮水退却,王文龙涨红紧绷的脸盘子也在一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松垮。他手撑膝盖支起身,再抬头时,脸上又重新拼起个笑,如同塑料制的假花,僵硬,浮夸,毫无活气,只是装点门面。
“鹏哥我错了,刚才是我冲动了。”他不住地点头鞠躬,眼裏闪着泪,“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高鹏食指点着他,又扭过头去,冲赵氏兄弟大声吆喝,“他就这么点诚意,你们说能行吗?”
“不行,”赵晓海起哄,“怎么也得黄金万两才能平。”
王文龙暴怒,“这荒岛上我哪裏去搞金子!”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赵晓海嘻嘻笑,“这么着,给鹏哥磕一个吧。”
一旁的赵晓山不说话,也只是呼哧呼哧地低笑,像只漏了气的煤气罐。
王文龙视线在他们三个脸上来回跳跃,有些茫然。
灵魂游离,越升越高,看着自己的肉身破碎的跌在那,意识解离,只剩下事不关己地看戏,只有这样自尊才能好受几分,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彻底崩溃,只有这样——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样。闭起眼睛,一味自欺。
高鹏板着脸,一副为难的样子。“人家不愿意就算啦,别搞的跟我们欺负人一样。人王总可是金县着名企业家,我是个什么东西,人家能给我磕头吗?”
拳头攥起又松开,等他回过神来,膝头已经跪在了碎石地上。
咚,额头也抵了上去。
他上半身趴伏在地上,久久没有抬起。
“鹏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妹妹就快要生了,她真的离不开人——”
王文龙没有抬头,只伸手攥住高鹏的裤脚,血沾在上面,暗红色的乞求。
“算我求你了,求你告诉我,你到底把她藏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