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海捡起来查看,嘴裏止不住夸讚。
“到底还是鹏哥专业,这小鞋一穿,小指纹一藏,还不得唬死那帮子警察?就算他们想破天去,也追查不到咱们呀。”
“呵,我平日破案的电视剧可没少看,”高鹏得意地笑,“不是吹,跟我混,有你们学的,我绝不会让自己的兄弟白白去冒险。”
“诶,我要这双大的,”赵晓海夺过一双皮鞋,将另一双扔给小伍,“你穿小的。”
小伍哼哧哼哧塞了半天,脚还是挤不进去,伸手要去抓赵晓海换下来的那双鞋。
“要不我穿你的吧——”
“傻缺吗,万一警察按着尺码找到我怎么办?”
“小鞋挤脚,我就算硬塞进去,那穿上也跑不快啊。要不,要不我还是穿我自己原来的吧。”
“那就等着人家按着脚印子抓你哈哈哈,”赵晓海搡了他一把,“到时候你小子可千万别供出我们来。”
“闭嘴,还没干呢,就在这抓啊抓的!”赵晓山见高鹏脸色不对,赶紧推了把弟弟,“咱是去干正事,你俩别在这嘻嘻哈哈的。”
赵晓海大大咧咧戴上手套,“哥,甭怕,咱不都提前演过好几回了?之前也踩过几回点,他家裏面钱藏哪,几口人,什么生活习惯咱都一清二楚,绝对没事。”
他朝着几人挤眉弄眼。
“这时候,他家男人不在家,就他老婆一个,要不咱——”
“进去手脚都麻利点,速战速决,把值钱的弄走,别节外生枝。”
高鹏斜了眼赵晓海,冷笑。
“哥几个,干完这票,咱可就成了,到时候要什么没有?忍忍吧,不差这几分钟。”
天色暗下来,村裏的狗也许嗅到了什么,冲着空山吠叫。
雪花飞舞,如同白色鸟群,飞过黑色群山。
风刮过,枝条摇动,簌簌甩落雪粉,正落在小伍的衣领裏,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冷是怕,看见高鹏递来的刀,他有些发抖,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富贵险中求,你现在退出也行,你那份我帮你花,”赵晓海不住嘲讽着,“不过之后十裏八乡都会知道你是个怂蛋,孬种,没出息——”
“眼下都走到这一步,咱哥几个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还想自保?”
高鹏斜叼着烟,视线扫过一张张的脸,雪光倒映在几人面颊上,皆是青白色。
“谁要是现在说退出,那真是不把咱兄弟情谊当回事了。”
他拿眼扫着小伍,看向他稚气未脱的脸盘儿,虽窜出了个子,可还是颗小孩子的心。
“弟弟,你说是吧?”
“干嘛都看我,我没说不干啊!”小伍强撑着,涨红了脸,“我行,草,怎么不行,你们看扁人呢!要不我打头阵?”
高t鹏笑着将烟掐灭,塞进提前备好的袋子裏,自己也套上了手套。
“行了,最后再说一遍各自的活,负责放哨的,负责杀狗的,还有跟我进去控制住那娘们,逼问保险柜密码的。”
小伍小声念叨着,像是嘱咐,又像是探问。
“咱就劫财,不伤人命——”
“行了行了,”赵晓海白他一眼,“谁也没杀过人,咱本来也说好了不搞人命。”
高鹏并没应声,只抬头望向天空。雪层层迭迭落下来,盖住他们来时的路。
他笑了。
“今儿是个好日子啊,吉兆啊。”
他吸吸鼻子,看向身后的四张脸。
“哥几个,动手吧。”
他们一行人贴着院墻,悄步逼近农家院,停在门前,轻推了两把,门锁着。
打头的高鹏忽地回头,冲缩在队伍最后的一道影子招了招手,那人不情不愿地挪过去,高鹏一把攥住他膀子,伏在耳边说了句什么。
可是雪太大,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雪花吞噬,除了那人,再无人听见高鹏最后到底说了句什么。
夜色深沈,天地间一片蓝幽幽的澄明,静寂。
远远地,只能望见农家院的大门上方,赤红色的灯笼无声摇曳,在雪地上,投下血淋淋的三道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