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马的,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玩意儿!
那个三姓家奴有什么可怕的?!
老子又不是没跟他打过!
他眼看着吕布麾下的骑兵,已然踏入了营寨三百步范围,而自己这边的士气,也跟着跌入了谷底。
前排不少士卒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端在手里的长枪就跟打摆子似的。
甚至有的胆小之辈,脚已经不自觉地开始往后挪。虽在身后军侯的厉声喝止下,又给收了回来,可还没接阵就怂成了这样,真到了刀兵相见之时,能是啥表现还用说嘛?
张飞征战多年,很明白士气这种玩意儿,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
并不是说你在这儿扯着嗓子告诉士卒,“对面的骑兵冲不过壕沟拒马”,他们就能凭空生出胆气。
就像人见到吊睛白额大虫,即便明知对方被关在铁笼子里,但被那畜生吼上一嗓子,照样会腿软心颤。
知不知道是一回事,怕不怕,那是另一回事。
如今自己麾下这些士卒还没当场溃散,全靠有营寨工事在兜底。可即便如此,一个个也已是手麻脚软,十成力气去了七八成。真打起来,战力还能剩下几分,只有天知道。
更何况,对面的吕布只要不是傻子,就绝不会用骑兵硬冲自己的营垒。
若是他带骑兵在阵前压着,然后只派步卒上来啃自己的营寨,就凭现在这群软脚虾,能不能扛得住?
打仗,打的就是一口气!
这口气一旦泄了,再精良的甲胄,再锋利的兵刃,都不过是摆设,就算自己这边真有铜墙铁壁,该守不住照样守不住。
并且他早有耳闻,吕布麾下有支陷阵营,最擅长攻坚破阵,万一对面把这支精锐派上来,己方士气低落的阵线,比纸糊的估计也强不到哪去。
到时候只要被打穿一个缺口,必定会引发整条战线的崩溃!
“他娘的!”
张飞发出一声低吼,握着丈八蛇矛的手,骨节攥得发白,青筋根根暴起。
不行!绝对不行!
真要让那个三姓家奴再这么耀武扬威下去,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到时候他只要带着骑兵在阵前晃荡两圈,都不用动手,自己这边直接就溃了。
那老子还不如直接洗干净脖子,等着被宰好了!
世人都道张飞鲁莽粗疏,可他绝不是真的没脑子。
事实上恰恰相反,他很清楚谋略的重要性,在战场上比谁都爱琢磨,更明白何时该用谋,何时该用力。
很多时候,他选择带着精锐直接上阵去莽一波,并非是出于冲动,而是盘来算去,总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计谋,都有失手的风险,远不如自己带头冲锋陷阵,一鼓作气打崩对面来得稳妥。
可以说,他决定玩“一波流”,大多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最典型的便是与萧建那一战,不论是全军出城决战,还是作为主将提前上阵,都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
当然了,他最后一矛捅死萧建,确实是有点上头了,但事前也没人告诉他,那萧建杀不得啊……
就在这时,张飞目光一凝,只见吕布在营寨一箭之地外,猛地勒住了赤兔马。那三千并州铁骑,也跟着齐齐停步,没有丝毫杂乱。
随着滚滚的马蹄声骤然收住,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非但未减,反倒比奔袭之时更甚。
而自己身后的军阵里,已有士卒抑制不住地发出了惊恐的呜咽,手中的长枪抖得跟筛糠似的,眼看着士气槽就要彻底清零了……
张飞心念电转,只觉得眼下要想破局,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呔!燕人张翼德在此!”
“兀那三姓家奴!可敢出阵,与俺决一死战!!”
在满营徐州军士卒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张飞猛地一夹胯下乌骓马,掌中丈八蛇矛当胸横握,如离弦之箭般飙射而出,越过营前层层拒马、壕沟,径直冲到了两军阵前,单人独骑邀战名震天下的飞将军吕布!
他那两声炸雷般的喝喊,生生盖过了旷野上的朔风,话音未落,徐州军寨内便骤然响起了震天的鼓角声。
这般配合默契,自然是张飞出阵前便早已交代妥当,只要自己喝罢邀战,便立刻以鼓角壮其威势。
惊雷般的喝喊犹在四野回荡,雄浑的战鼓与苍凉的号角便接踵而起,一声叠着一声,重重敲在每一个徐州军士卒的心口上。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将军,毫无惧色地横矛立马于两军阵前,对着那尊令所有人胆寒的魔神发出邀战,心中就像被点燃了一团熊熊烈火!
仿佛那个在阵前立马,拥有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滔天胆魄之人就是自己,一时间只觉得热血上头,勇气骤生!
这种情况不是个例,整个徐州军的士气,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最直观的变化,就是那片方才还抖个不停的枪林,此刻竟齐刷刷地稳了下来。
士卒们纷纷挺直了脊梁,咬紧牙关,将手中的长枪端得笔直,枪尖在日光下泛着寒芒,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颤栗。
当然了,张飞此举,毫无疑问就是孤注一掷!
一旦他在斗将中败得太难看,那徐州军的营垒就算再坚固,也会瞬间变成一踹就塌的破房子,全军土崩瓦解,只在顷刻之间!
不过他本人倒是对手中这杆丈八蛇矛,相当有信心。
此刻张飞只觉得周身气血尽数沸腾,滔天的战意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所有的顾虑都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死死盯着百步开外的吕布,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老子今天一定要戳死这个三姓家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