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姜沈默半晌:“你在营养品裏下药了?”
前方的驾驶位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笑。
赵时羽急了:“我是那人吗?就算再讨厌老于我也不会趁人之危。你快滚去副驾驶,姐这后座没你的位置。“
许姜朝赵时羽做个鬼脸,笑着拉开副驾驶位置的车门。
随之笑容僵在脸上。
驾驶座上的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黑色衬衫半挽在肘部,手腕上凸起的腕骨被黑色表带挡住。白皙指节正跟着音乐节奏,有一搭无一搭地敲击着方向盘。
黑与白的色彩对比过于强烈,许姜慌乱中下意识地把眼神移向别处,恰好对上一双浓黑如墨的眼睛。
那双眼裏的笑意淡漠从容,散漫却不逾矩,仍是那副永远克己守礼的模样。
许姜楞在车门外,想。
周溪山。
他还是和七年前一样。
是一轮耀眼却不灼人的太阳。
周溪山以为许姜在盯着他的长袖衬衫看,嘴角微顿,无奈地皱眉:“今天临时去公司有事,才特意穿得这样正式。”
他边笑着朝身后的座位示意,边解释:“许姜,我没有在青榆三十多度的天气裏穿长袖衬衫,像中二少年一样装拽哥的癖好。”
后座距离赵时羽两尺远的地方随意放着件西服外套,正式的深灰黑色,俨然是在为它的主人正名。
还没等许姜说话,赵时羽就敲着周溪山的座椅靠背大喊:“周喜三,姜姜没有想听你解释!你赶紧把副驾驶上的文件袋拿走啊,许姜没地方坐!”
周溪山微微一楞,拿起牛皮纸文件袋,皱眉朝着身后道:“赵时羽,我说过别再叫我周喜三。”
赵时羽:“周喜三和周溪山不都是你嘛,我记得许姜之前一直叫你周喜三的!而且周喜三这个诨名可比你那个周溪山好听多了,你说呢,姜姜?”
周溪山的视线重新落到许姜身上,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带着不动声色的打量和询问。
让许姜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臟,开始新一轮的兵荒马乱。
“周喜三……挺好的。”许姜欠身坐进副驾驶,手指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裏,用力纠缠着几乎变形的硅胶手机壳,轻声说,“当然,周溪山也好听。”
周溪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降下两侧的车窗,扬起手中还未点燃的烟,看向许姜的眼神仍是清白的询问:“介意?”
许姜摇头:“不介意。”
赵时羽又在后座嚷嚷起来:“车裏就你们两个人?你怎么不问我!”
周溪山浓黑的眼睛在后视镜中与赵时羽对视,转瞬错开,淡淡地吐出个不规则的烟圈:“如果蒋煜在这,应该会问你。”
“但在我这儿,许姜永远是最高的。”
周溪山看了眼后视镜,挑了下眉梢:“比如,只有许姜能叫我周喜三。”
赵时羽气得说不出话,劈裏啪啦地打字给蒋煜诉苦。
许姜脸朝向车窗外,闭眼假寐,心臟却因为周溪山的这句话又凭空多了许多躁动。
夏天燥热的风从车窗外钻进来,温温热热扑人满脸。
许姜精心卷好的发型被风吹得凌乱,但她不敢动,仍然紧紧闭着眼,祈祷能快点到老于的医院。
车窗与她似乎有心电感应,嗡嗡地滑了上去。
“怎么关上了。”许姜听赵时羽问。
“不抽了。”周溪山把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裏,声音放得极低,“你玩游戏小点声,许姜睡着了。”
最后一丝尼古丁和烟草混合燃烧的味道从许姜鼻尖消失后,她自嘲笑笑,慢慢放松下来。
没有必要草木皆兵。
即使几年没见,许姜也知道,周溪山会这样待她。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毕竟他们之间,一直都是这样的。
许姜他们是最后一波到达医院的人。
他们进去时,病房裏已经站了五六个人,还有两个女生坐在病床边跟于秀敏说话。
蒋煜百无聊赖地靠着白墻,随意往门边一瞥,人瞬间精神起来,故意怪声怪气地揶揄:“哟,三位大忙人可是来了,还以为今天等不到你们仨呢!”
周边的人也被蒋煜这声吆喝吸引,目光齐刷刷地集聚在许姜三人身上。
于秀敏也看向门口。
赵时羽脸上立刻挂起商业微笑:“于老师,给您带点水果和保健品,好好休养,註意身体,争做一棵不老松。”
到这时,许姜才意识到自己来得匆忙,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准备。
既然是看望病人,带点东西过过场面还是要的。
许姜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却不想让周溪山觉得她是个没有礼数的人。
垂在身侧的手腕被人安抚似地捏了两下,随即放开。
带着很重的安慰感。
“于老师,这是我和许姜给您带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主要是对您身体好。”周溪山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墨色眼瞳泛上点许姜没见过的光彩,“更多是许姜在英国时听别人提的,特意准备送给您。”
于秀敏这才露出点笑容,施舍般地对着许姜点点头。
这副居高临下、不胜其烦的姿态,让许姜回想起了刚上初中时。